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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河枯歲晚,天下存計

乾裕四年,十一月初。

遼北已經陷入長期零度以下的嚴寒環境。

遠在黃河中下遊沿線,號稱駐兵百萬的嚴密防線,正麵臨著更為嚴苛的狀況。

繼春末夏初的那場枯水期後,他們即將迎來年末的另一場冬季枯水期。

乾裕四年黃河中下遊的第一場枯水期,全賴外圍屏障未失,故此安然度過。

自乾裕四年五月以來,東萊郡全境失陷,當時青州牧孔逾文糾結麾下數郡衛所殘兵正沿濰河、五蓮山一線布防,借林木放火阻屍。

在拖延兩個月以後,濰河防線軍心自潰。

畢竟將士們在一望無際的屍潮麵前根本看不到勝利的希望。

當河對岸最後的山火熄滅,屍潮卻仍無止境,西岸逃兵之勢就徹底止不住了。

時人稱,“其眾之盛,足可投江斷流也!濰河恐不足為屏!”

“屍眾不可敵,當逃也......”

夜晚有驚慌失措的守營武官開始帶頭逃亡,從者雲集。

以至於當時每過一晚,就有整千整百的人從這條防線上的軍鎮駐地裡消失。

有時河邊的一座千戶軍鎮都走空了,但後方的青州牧甚至都還不知道。

六月,此時濰河西岸防務已經隻存在於後方輿圖之上。

七月,已經名存實亡的濰河防線,伴隨著它堅不可摧的謊言一起徹底崩潰。

當北海郡民夫冒著天大的風險運糧抵達,卻見營寨空無一人,反倒是營外密布屍鬼無數,將將圍了過來。

“吼——!”

“天殺的,此地官兵已經死絕了,快逃命啊!”

前線實情傳出,潰敗之勢自此一發不可收拾。

南線殘兵就近退往五蓮山一帶,依托此地完備營壘工事及一應糧秣儲備苟存。

北線潰兵穿過北海郡,禍及百姓,爭搶海船,直到抵達齊郡,才被朝廷黃河防線的前出援軍打散收攏。

而青州牧孔逾文聚攏一部殘兵,先是就近退入沂縣。

後經沂水南下,經沂南縣,借駐於徐州琅琊郡臨沂府。

......

七月底,臨沂府中有門客匆匆奔行。

“府君,大事不好!”

這時,南方軍報才姍姍來遲。

“年初南陽百萬屍眾順流而下,淮水沿線紛紛告破,兩淮總督孫文禮於淮陽府生死不知!”

“月前,徐州府城被十萬流屍所圍,徐州牧死守孤城,迄今烽煙早絕!”

青州牧孔逾文方知徐州方向局勢糜爛至此,更甚於青州。

他最初想要背靠徐州、兗州兩地策應後援的打算徹底破產。

青州牧孔逾文這才慌忙西遷。

“那還愣著乾什麼?!”

“速速開拔,往兗州方向靠攏!”

“是,府君!”

一眾門客慌忙響應,再次收拾行囊準備啟程。

此後,他們經蒙山孔道,抵達兗州泰山郡境內的蒙陰縣並駐紮。

其麾下上萬敗兵就地接管蒙山防線,大部人馬充入蒙陰南北孔道各關隘駐守。

諸如白馬關、九女關、紫荊關等地,自此均有重兵把守,順勢掐死屍情能夠傳入泰萊盆地的東麵通道。

時任兗州牧的袁辭對此自然是大方支持。

他也已經是自顧不暇了。

其人僅派三千營軍攜五千衛所兵,沿京杭運河南下,於獨山湖、微山湖左右兩岸設卡堵截,收攏徐州亂民、敗兵。

就地依托湖沼便利,糾集兗州水師,駕船以鼓號糾纏北上群屍。

此舉為兗州收縮兵力、於山陽郡巨鹿縣巨野澤一帶依托湖沼和京杭運河緊急構築防線爭取時間。

老實說,兗州牧袁辭大幅放棄平原治地,轉而向泰萊一帶收縮防線,已經是不得而為之的做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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兗州曆來乃四戰之地。

加之豫州、徐州、青州皆亂,此三麵皆失,他日向兗州聚攏屍數必將以千萬計。

再不堅壁清野、龜縮防守,那兗州軍民也隻剩下死路一條了。

或攻或守,懸河公和兩淮總督都栽過的跟頭,此時的兗州實在是冇必要再重蹈覆轍,是該另辟蹊徑了。

......

至於青州北海郡屍情,先有潰兵肆虐,後有群屍過境,青州牧更是不知所蹤。

“朝廷已至舍棄我等忠臣安民乎?!”

北海各地文武惶惶不可終日,各地城池先後在混亂中失去音訊。

“我等終是來遲了,屍情肆虐,北海郡縣已不足守。”

“前鋒退回齊郡......聯係水師依托河道水網接應。”

黃河防線前出救兵這才發現已經於事無補,不得不駐紮於黃河南岸齊郡,稍作接應。

作為生力軍的兩萬冀州營兵仿濰河設防舊事。

任誰也不可否認這條濰河防線確實是起到了拖延作用。

他們轉而依靠齊郡水網河道設防,層層阻截,試圖以此遲滯屍群鋒芒,為黃河北岸‘長城天塹’的構築爭取必要時間。

截至十月之初,北海郡烽煙漸歇。

要麼是城已經陷落,要麼是城中軍民已經絕望到不指望援軍,總之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而齊郡烽煙則遍布各地。

兩萬冀州營兵,裹挾民壯、衛所兵逾三五萬之眾,依托河網交通便利勉力抵抗。

儘管他們在此地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黃河南岸卻偶爾能看到落單屍鬼的荒誕身形。

南岸後方開始淪陷,齊郡前線後勤斷絕難以久持。

剩下萬餘冀州營兵固守堅城,消息傳達不暢,書信時有斷絕。

照此趨勢,齊郡的最後防線崩潰也隻是遲早。

水師能不能把這些身陷囹圄的營兵搶運出來都還兩說!

冀州牧周懋麵臨青州的這副爛攤子也是有心無力。

單單是維持黃河沿線的百萬丁壯勞工,就已經讓他為之竭儘了心力。

各地鎮亂剿賊不勝其煩。

十一月初,河道縮窄的征兆初顯,恰將迎來黃河冬季的枯水期。

如果這個冬天不夠冷......則黃河下遊危矣......

......

與這幾位倒黴的抗壓州牧相比,丞相霍文則更加務實。

在乾裕四年豫州屍害初顯時,他便命人封死虎牢關,以千斤閘石堵門,借此阻絕豫州亂民與屍情入洛。

僅以孟津渡為下遊往來通道。

如今,隨著青州屍群步步逼近黃河下遊防線。

丞相霍文隨即將洛京城外四大營最後一支野戰軍,抽調布置在河內郡。

領軍的是新晉驍騎將軍霍綏遠。

托了叔父霍文手中無人可用的福,他被破格升職了,從四品護軍將軍到三品驍騎將軍,離四方、四鎮僅一步之遙。

霍綏遠此行接到的任務也很明確。

一旦屍情越過黃河下遊泛濫於河北......若冀州、幽州皆不可守......

則需霍綏遠領軍退守太行八陘,便是朝廷接下來保存實力且繼續牢牢把持並州局麵的唯一方式。

如此布置,方不至於並州割據。

而棄守廣袤平原,謹守西北山地。

這是霍文作為監國,為保全天下,所能做的最後努力。

若中原事有不逮,則保存西北,依托太行之險,南聯河洛為屏,可為一時之策。

這樣做,朝廷所剩之地不至於被屍群徹底撕裂,起碼能讓西南蜀地的朝廷不至於淪落到孤掌難鳴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