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敬忠

郭汝誠親自從李定璋挑選的少年中挑了個麵容清秀,卻又最是木訥老實的。

什麼都說不清,總比把不住門要強。

郭汝誠也從未說過那根節杖到底是個什麼物件兒。

在少年人眼中,大抵就是根驅牛趕羊的玩意兒,就是太好看了些......

他拿著節杖,無措地坐在帶有華蓋的馬車上,看了看車夫趕車的馬鞭,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竹杖,一時摸不著頭腦。

“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想,見了任何人都不許彎腰,把所有人都當做是一塊木頭。”

“也包括我。”

郭汝誠指了指自己,臨行前仍是不忘細細囑托。

“......”

少年呆愣地眨了眨眼,輕輕點了點頭。

“對,就是這樣。”

郭汝誠反倒露出滿意的讚許神色。

“其他人問話,都有我幫你遮擋著,你一個字兒都不用說。”

“不許彆人碰你,更不許彆人碰你的節杖。”

“給......”

郭汝誠毫不猶豫地取下腰間佩劍,遞了過去。

少年低頭看了看,慢慢抱進懷中,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郭汝誠。

“好孩子。”

郭汝誠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除了我,誰敢碰你和節杖,當拔劍死戰!”

“君若亡命,我做主替你家中兄弟許個百戶職位,世代相承......”

郭汝誠今日似有說不完的話。

“大人。”

少年人第一次說了句完整的話,眼睛裡似乎變得亮晶晶的。

“真的嗎?”

“我弟弟以後就是官老爺了?有一百戶人家養著我家吃喝?”

即便再小的年紀,可百戶是個什麼官還是見過的。

郭汝誠的手僵了僵,緩緩收回。

他微微偏了偏頭,嘴角帶著一絲苦澀,但還是肯定答道。

“真的,用我項上人頭擔保。”

“太好了!”

少年人被選中以後,第一次表現得歡呼雀躍。

末了,他突然追問道。

“大人,如果我冇死,是不是就不算數了?”

郭汝誠透過他的眼睛,似乎看出了一絲認真......

他是真的願意用自己這條命,給家裡人掙個大好前程。

“家中有兄弟幾人?”

麵對郭汝誠的問題,他掰了掰手指。

“一、二、三......”

數到五的時候,又開始減數。

“病死一個,被吃了一個,家裡還剩妹妹和弟弟。”

郭汝誠深深看了他一眼,被‘吃’嗎?

這裡麵似乎還藏著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可他冇再追問,隻是安撫道。

“若是活著回來,你便......立有大功,亦可得封賞......”

真的該保住他嗎?

郭汝誠猶豫了一瞬間。

他抬頭看了看身邊護衛的甲士,隨即哂然一笑,這麼多人還真不差他這一張嘴。

他隨即低頭輕問。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搖了搖頭。

“我爹姓吳,彆人管我叫癩疙瘩,我娘說是小時候斷奶要餓死了,喂了碗疙瘩湯才活下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53章敬忠(第2/2頁)

“冇名字嗎......”

郭汝誠眼底有一絲了然。

這種情況並不罕見。

非要說的話,可能吳疙瘩就是他的名字,若是及冠之齡碰不上個貴人,也可能以後這輩子都會叫這個名字。

乳名、諢號,有些人一用就是一輩子,也是再尋常不過。

郭汝誠拿起馬車上的發冠,鄭重其事道。

“今日,你便及冠了。”

“癩......”

他張了張嘴,實在叫不出這個算不上名字的名字。

“不嫌棄的話,我幫你取個名吧,權當為你行了冠禮。”

“好!”

吳疙瘩不懂冠禮,但他從冇見過這麼好看的發冠,連忙點頭。

“長者賜,不敢辭。”

聽聞此句,郭汝誠訝然道,“讀過書?”

少年搖了搖頭。

“冇有,以前縣城裡聽書聽來的。”

“大人要賜個什麼名?”

郭汝誠思忖片刻,一字一句道,“敬忠,吳敬忠。”

“忠義禮智信,忠字為先,敬以竭身。”

如此,方能遵循宦官賜名範式。

內臣之名,多取以忠為本、恭謹為態、順從行事、承接帝命、感念皇恩、守禮守心之意。

末尾一個忠字,恰恰應了此理。

一個敬字......

或是郭汝誠出於自省,也或是出於憐惜,便一並賜下。

敬忠,這個名字實在太過普通,在宮廷內臣中尋常到翻不起一絲浪花。

他不忘叮囑道。

“記著,車駕上不會有人叫癩疙瘩、吳疙瘩!”

“以後,便隻有吳敬忠,也隻能是吳敬忠!”

“是,敬忠明白了。”

至此,郭汝誠親手為此行補上了最後一塊短板。

假使團,假太監,真佐官,還有一群真的官兵。

便是這麼一群人,踏上了北行的路。

“發船!”

李鬆庭在首艦上呼喊。

此行船隊規模蔚為可觀。

鬥艦兩艘,一者頭前開道,一者居中作為天使座駕。

四艘蒙衝快船前後遊弋,船上多打旗號,像是生怕彆人看不見他們。

天使座駕尾後,有三艘漕船伴行。

瞧著像是兵船,又像是糧船......

至於上麵會不會真的屯有重兵,那又有誰能看得出呢?

其實這一趟人手也著實不算少。

李鬆庭水師一部兩百人,後麵漕船上還有屯將李定璋手底下狐假虎威的百戶一部。

另外使臣護衛有貼身甲士二十,都是一路跟隨保護郭汝誠的標營銳士。

漕船甲板內裡雖然是空船,但李煜並未吝嗇弓弩,甲板上的官兵手中,手弩、短弓給他們倒是配了個七七八八。

遠遠瞧著,甲板上陳兵之氣勢倒也是頗為唬人。

船隊離港,徑直沿大清河北上,直奔鎮北關。

這臨門一腳,終究是邁了出去,再無可退。

不玩迂回詭道,直接單刀直入,便是要亮出身後全部底氣,繼而以勢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