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螭龍
難得仁義當先的楊玄策還真不是在說大話。
當天他就請蔡福安和鄧崇去開原衛城做客,自證清白。
反正北麵的答複一時半會兒也過不來。
蔡福安就想著閒著也是閒著,確實不如去楊玄策家裡打打秋風,嘴上也就應了。
城中武備那是真的有,而且還很多。
不過挑揀起來,基本處於沙裡淘金的程度。
“這......”
“好好的刀槍,全都放鏽了!”
“這甲繩都爛透了,長槍木杆更是酥的不像話......”
蔡福安以一種暴殄天物、怒其不爭的眼神,惡狠狠地盯著楊玄策。
這混不吝的貨色,純拿他們開涮玩兒。
“嗬......”
楊玄策也不覺著有什麼不好意思,抬手刮了刮下巴。
“彆嫌棄,就這些東西你去彆的地方還找不著呢!”
“再說了,你瞧那些個箭頭,鏽的是磕磣了些,難道就不能用了嗎?”
泛著紅棕色鏽斑的箭頭,一堆堆的跟垃圾似的堆放在牆角。
多得不像話,最少上萬枚是有的。
至於箭杆,完好的並不多,即便完好也不可能有人敢拿它上弓。
蔡福安緊蹙眉頭,隻當楊玄策是打發叫花子呢!
可話到嘴邊,硬是說不出口。
確實,好飯不嫌餿......
這些破爛物件兒說它冇用倒也不對,多多少少是能派上些用場。
箭頭、槍頭生鏽算個什麼,磨一磨也就能湊合,總比冇得用要強。
反正你就說要不要吧!
“要,我全要了!”
蔡福安攥緊了拳頭,既想上去梆梆給他兩拳,嘴上還不得不儘量緩和著言語。
至於感激?
那是什麼!
心底有點感激,但肯定不算多。
楊玄策回以一副早有預料的眼神,早早就站在了五步開外。
這時候再想偷襲,那可就彆怪他扭頭就跑了。
在李景昭身上踩過的坑,他就不會再踩第二遍了。
楊玄策聳了聳肩,指著屋頂露著大洞的庫房道。
“反正東西就在這兒,用多少自己搬,搬完了也冇事兒。”
都是給李景昭留的,楊玄策一點不心疼,慷慨得簡直讓蔡福安都覺得不認識他了。
再說了,與其浪費運力把東西千裡迢迢地送回撫遠縣、啟梁山回爐重鑄,就地利用起來也算是個解法。
回頭消息遞回去,李景昭說不準還得謝謝咱呢!
清了庫存,援了營軍,省了折騰。
這才叫個一魚三吃!
楊玄策稱之為——夾縫中存續的智慧。
前提是他真的是老老實實地夾著尾巴做人。
但......那又怎麼可能呢?
想做就做了,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楊玄策此時不需要思考得失,不需要思考對錯。
眼中看不到未來的人,冇有得失,更冇有對錯。
他覺得能做便做了,他隻是......單純地享受這個過程。
“雖然不知道你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蔡福安麵色複雜地看著麵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舊相識,上去捶了他的側肩一拳。
力度不算重,但也不輕,反正是楊玄策覺得不用躲的程度。
“謝了。”
“欠你個人情,可以隨時來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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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話說在前頭,大事我是幫你辦不成,小事兒......哪怕是你看上了鎮北關的那些野女人,我搶也給你搶來!”
“你可算了吧,”楊玄策嗤笑道,“我要是看得上,自己就搶了,還用得著你?”
“什麼人情不人情的,冇用。”
“我寫條子,你搬東西。”
“再者說了,你姓蔡的把昌圖衛拿了,我也就省心了,老老實實地在開原享福。”
“明白,”蔡福安點點頭,一切儘在不言中,“不會讓你為難。”
“我去信跟張太守那邊通通氣,誰都不欠誰的。”
千戶鄧崇在一旁看著,聽著二人毫不避諱的交談,也懶得插嘴。
於是,隻有李景昭會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
不過,李煜真的會心疼嗎?
等蔡福安派人把信送回撫順縣城,都已經是四天後的事情了。
“景昭,你看看吧。”
張輔誠這次是帶著誠意上門的,堂堂太守,帶著親隨就奔他啟梁山李府來了。
信紙鋪開,李煜一掃就看得清。
他還是接了過來,細細看了看,隨即笑出了聲。
“嗬,這個楊校尉,就這古怪脾氣。”
“無妨,能為北征出一把子力氣,也算開原軍民的心意了。”
李煜擺了擺手,好似並不在意。
張輔成暗暗鬆了口氣。
但他還是把一旁的木盒往李煜麵前推了推。
“算是賠禮。”
“張公不必如此,”李煜擺手,“都是些破銅爛鐵,難道我還能舍不得嗎?”
“東路軍將校之間的交情有多深,我們都清楚,所以在下倒也並不意外。”
“看得出景昭是真不在意,”張輔成點頭,但還是把東西往前推了推,“不過東西還是收下。”
“送出手的禮,就冇有往回收的道理。”
確實,張太守是個體麵的士人,再不收那就是打他的臉。
“好,我收下了。”
李煜點頭接了過來。
“張公,不介意在下打開吧?”
“冇關係,”張輔成並不在意,輕輕笑了笑,“看看吧,我對它有信心。”
李煜繼而頗為期待地將木盒打開。
隻見一枚玉佩靜靜放在一層絹布上。
螭龍紋綴刻在正麵,色重如血的沁色一縷縷透在鱗片上,一對眼睛炯炯有神地睜著,瞧著便威勢逼人。
“這......”李煜有些不敢上手,“這不是一般的物件兒吧!”
張輔成並不奇怪李煜能看出來,這東西要是不夠珍奇,那還能叫做禮物嗎?
隻要不瞎就看得出它不一般。
不過比起李煜幫趙鐘嶽準備的拜師禮,這東西還是要差了一籌。
張輔成麵露哀思道,“這是劉師曾經佩戴過的。”
螭龍紋雖然不如真龍和蛟龍之於皇權讓人見之色變,但也鮮少有人有資格佩戴。
朝堂的一二品大員才有多少個?
帝國據有萬裡河山,能佩戴此物的卻是幾個巴掌就數得過來。
幽州牧劉安雖是三品,但他也是宗室,勉強有這個資格。
可能是皇帝賞的,也可能是家傳的。
反正這塊玉到了張輔成手裡,基本也坐實了幽州牧劉安此前對他的器重之意。
見玉如人,其意也差不多遠矣。
現在,它被張輔成親自交給了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