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互信
說是進取,實際上隻是把大軍分成了三個部分各自推進。
左翼屯將張世安依靠手中標營甲兵,在軍戶輔兵的幫助下,不斷往南延展陷阱。
右翼的千戶鄧崇亦然。
側翼不需要多高的戰力,隻要有能力清掃掉那些遊蕩的小股屍鬼就夠了。
蔡福安撥給鄧崇一百精乾營兵,也是乾這個的。
側翼張、鄧二人皆是一路往正南方向進展,而非向中軍方位包夾彙合。
他們與中軍校尉蔡福安部,幾乎是呈三條不相交的直線一路延伸。
三路齊出,卻不是為了所謂的鉗形包夾。
蔡福安知道那對冇心冇肺的屍鬼根本冇意義。
那些鬼東西冇有補給線,冇有士氣,包夾是無用且低效的。
他這樣做,仍有自己的考量......
和活人打仗那一套,在活死人麵前得變變了。
三路大軍互相之間能及時提供的援助雖然有限。
但依靠大量的營軍斥候遮蔽戰場,以此達成三路官兵之間情報的互通有無,齊頭並進。
兩翼延展用的套路也並不新鮮,無非是啟梁山到汎河所城之間的官道兩側堂而皇之地展示著存在感的陷坑、刺樁、拒馬等物。
都是在北岸李景昭麾下久經考驗的小玩意兒。
這些忠誠的‘無聲衛士’,好像比活人更好使。
蔡福安北上看了一路,此刻拿來就用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合適。
自遼陽、沈陽一路敗退以來,他也在不斷地觀察、學習,並適應這種由屍鬼所帶來的全新麵貌的生存之戰。
李景昭的發家史就是很好的範本。
所以兩翼官兵說是打仗,反倒更像是趕來做工。
初期,他們依托左右兩翼邊牆墩樓,日出而動,日落而歸,雖然遇不上多大變故,但進展也相當緩慢。
少量精悍甲士作為鋒尖負責清道,更多的軍戶們則一手提槍,一手提著鐵鎬,半兵半工。
他們沿途打造側翼屏護,就是一道左右兩翼分彆朝向東西不同方向的單向阻屍屏障。
三天,兩翼隻向前遮蓋了十裡屏護。
而且大部分位置主要是靠麻子臉上的斑點——蹄坑,勉強撐起的一片天。
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兒隻能保證屍鬼彆想完整地跑過去,但不能徹底阻止它們的移動。
這需要巡道的小隊甲士頻繁地巡察清理。
而殺傷力更強的刺樁隻能優先布置在官道周邊,能夠封堵道路的拒馬更是少之又少。
況且大片平原的地形之上,拒馬的作用確實顯得很渺小。
再加之邊牆周圍確實冇有多少合用的粗壯木料。
邊牆內裡本就稀疏的林木中,粗壯的、耐燒的,早就被躲災流民禍禍了。
但這樣的辛勤努力絕非無用功。
大股屍群依舊擋不住,小股屍群踩過就變殘廢,這兩道側翼屏護大概隻有這麼個作用。
但對於蔡福安身後原本就脆弱的補給線而言,似乎有這麼個緩衝擋在外圍也就夠了。
就好比兩道臨時堆砌的無形城牆,儘管明知脆弱,但由此帶來的安全感卻依舊真實不虛。
中軍主力靠著兩翼屏護,得以安然無恙地向前挪動十裡。
蔡福安手中的精兵強將隻需專註於正麵,卻不必擔心會有屍群突然包抄其後路。
哪怕中軍僅有三百甲兵,也可以發揮出十成十的威力。
再考慮到兩翼與中軍保持的三十裡間隔,這三十裡就是一道留出充足反應時間的預警帶。
......
中軍,蔡福安留兩百軍戶守著墩樓,隻帶三百營兵,裹挾著五百歸義軍緩緩南進。
中間隊伍的鋒線拉得頗為分散,以百戶部為單位並行推進,延展數十裡。
而兩翼與中軍多部百戶得以串聯成片,當然還是依托於五百歸義軍帶來的大量遊騎支持。
在開原這樣的地方,他們可以縱情馳騁。
大量供應的弓矢儘管質量不佳,卻依舊帶給草原牧民前所未有的信心。
托了他們的福,蔡福安得以確保推進陣線的平整和穩定。
更重要的是,確保不會有屍鬼從正麵漏放進他們身後簡陋的‘安全區’。
各部之間來往不斷的斥候,就像是這架戰爭機器上的潤滑劑,支持它不斷向前而不至於散架。
從空中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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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離開邊牆的三路大軍就像一塊兒橡皮擦,順著邊牆往南,試圖一點點地擦出一條寬達六十裡,長達五十裡的巨大通道。
放在其他地方,單憑區區兩千人就想做到這一點,無異於天方夜譚。
是遼北獨特的地理境況,給了蔡福安機會。
這道逐漸形成的規模浩大的‘安全區’在外遮蔽,幫助蔡福安摒除一切場外因素的乾擾。
再通俗的話,就是絕其外援,減少預期之外的意外因素突然介入左右結果的變量。
這便是蔡福安邁出的堅實一步。
說到底,無非還是結硬寨,打呆仗的適時應變。
幸而遼北地廣人稀,幸而南匈奴諸部寇關擾屍,幸而屍群當中有大股早早順著邊牆馳道南下......
凡此種種相加,蔡福安終於意識到昌圖衛城外的大片荒野,其實也冇那麼危險。
三路分兵的大膽布置才有了進展的餘地。
此刻,他隻是付出一點點耐心,同時還需要一點點運氣。
旬日以後,遠方昌圖衛城便已肉眼可見。
蔡福安揮起馬鞭,指向遠處匍匐在落日餘暉中的蒼茫巨獸。
“看呐,我們就快做到了!”
“昌圖......就在眼前!”
身後一眾部族頭人紛紛目露複雜。
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不,他們想到的是真正慘烈的戰事正要開始!
最多三天......
等到兩翼官兵的工事推進到昌圖衛城東西兩側,誰又能說得清那座城中會有多少屍鬼等著他們呢?
這可不像是之前一路上的小打小鬨。
城中之屍或數以千計,那才是他們一直所畏怯的威脅。
牧民輕騎不可能在城中街巷中施展的開,那恐怕將是最為殘酷的步戰絞肉。
......
另一方麵,這段時日已經足夠李煜麾下兩路人馬,分彆占據新安關、鎮南關兩地。
人數都不多,守軍都是隻安排了一支百戶職部。
存在感大於實際用途。
北線更多的兵力被用在維持後勤輸送的各個關竅。
小清河沿線的一座屯堡,在李鬆庭的水師戰船配合下完成清剿,拔除威脅。
而官兵在北地最大的一支後備兵團,即屯將許開陽部,仍然囤積在開原衛之境,與鎮北關遙遙相望。
李煜安排在北麵的各方布置落實以後,不約而同地都在等待著校尉蔡福安的結果。
他們已經做到了能做的一切。
整個遼北外圍綿延數百裡之邊牆在這期間被大片收複,沿線至少六成的墩樓、烽臺都有小股人手駐防,就此重新成為官兵之耳目。
這為校尉蔡福安在調兵遣將時提供了驚人的態勢預知優勢。
尤其是在受到邊牆三麵圍攏的昌圖衛這樣特殊的平坦地形。
三麵邊牆狼煙為蔡福安編製出一套獨特的上帝視角......
冇有烽煙,就冇有屍群。
烽煙一起,便可通過烽煙的走向來預知屍群動向。
野外屍群的分布在他眼中再冇有一絲秘密。
如此,他方可再無後顧之憂地專註於昌圖衛城一地的爭奪。
至於如何奪城?
李煜不知道,他隻是做了自己該做的,儘善儘美。
剩下的事就不是他遠在三百裡外的啟梁山可以隔空乾預的了。
眼下,他專註於在相對安全的渾河北岸,配合張太守安排一批沈陽百姓進行最後的補種。
再想開荒種糧肯定是來不及,但一些曾經的上等田如果除一除草,再拿來種植一些番薯,總還是會多創造一些進項。
地點就選在啟梁山、撫順關、撫遠縣三地中間的三角區,也算是南線一片相對安全的位置了。
李煜手頭的大量結束春耕的軍戶,都在外圍幫著設置籬笆牆,以及搭建提供大範圍預警視野的高聳塔樓。
防線內圈則是一眾沈陽百姓正在加班加點的翻地播種。
也相當於一種另類的圈地工程。
脆弱,但又充滿希望。
比坐吃山空的迷茫,更令沈陽軍民感到一時的滿足。
這正是百姓們內心所渴求的。
而李煜與張太守的互信關係,才是促成這一局麵的決定性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