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牧屍

沈陽府外的大片平原上,至今散落著或多或少的遊蕩群屍。

其中大部分是屍軍,隻有一小部分是彆處誤打誤撞走來的屍鬼。

“誒——!”

突然有一道人聲,在荒草遮蓋已久的道路上高呼。

“順軍!安在?!”

周圍傳出稀稀拉拉的回應聲。

“我等......在......”

聲音嘶啞,混雜著難以辨聽的嗚咽聲。

官道上,一架馬車在屍軍環繞之中緩緩前行。

拉車的老馬眼中滿是驚慌,儘管嘴上套著嚼頭,卻還是不時發出不安的嘶鳴。

可是周圍環繞的滿是甲屍,它隻能畏縮地低著頭,裝作看不見這些氣息凶猛的捕食者。

“駕——!”

駕車的馬夫不管不顧,揮了揮馬鞭,就抽了下去。

‘噅——!’

老馬嘶鳴一聲,低頭不敢張望,隻委委屈屈、不情不願地往前走著。

下船上岸時,周圍的甲屍不過區區數具,現在周圍起碼已經不下百具。

馬夫回頭看了看固定在車架中央的旗杆,再一抬頭,就能看到他當初順手和那半截兒屍帥一起撿回來的‘裹屍布’。

哦,現在他曉得該叫它‘東征帥纛’,這麵旗,好像還挺厲害的嘞!

......

如果不是校尉李煜命令巡檢趙懷謙手底下的一眾騎巡出動,把王二從野外找了回來,現在他或許還在白狼堡那邊守株待兔——就等著遼水上遊再多漏幾具屍鬼上岸。

他聽說這片地方最近挺‘熱鬨’,又鬨屍鬼了。

其實也就幾個漏網之魚,數量著實不多。

說不定再晚些時日,王二就自己循著線索摸上邊牆,去跟那群困在遼水‘幾字彎’孤島的屍群較勁兒去了。

當附近的騎巡乘馬找到王二的時候,他正在白狼堡外的遼水上劃船。

近日他就時常駕著小舟,引著對麵岸上的屍鬼跳水,然後他再追上去用魚叉挨個兒了結。

有時候也反過來,他在前麵劃著小舟逃,後麵下餃子似的屍鬼跳進水裡在後麵胡亂撲騰著‘追’。

然後王二仗著遼水之寬廣,借機把小舟劃到這群屍鬼身後,再拿著魚叉挨個兒點名。

最後再拿網兜撒下去,拖在船尾拉上了岸換賞。

彆人下河捕魚捕蝦,獨他不一樣,是為了捕屍。

他順手打上來的魚蝦,旁人見了都不敢撿。

如果說彆人打的魚蝦隻是可能會有‘屍腐味兒’,那王二打上來的魚蝦,就是在網兜裡飽食了一肚子死人肉的‘人間絕品’!

但凡有人下得了嘴,那跟抱著屍鬼啃也冇區彆了。

......

“王二!咱們校尉大人點名要你出活兒!”

遼水岸上,一伍騎巡縱馬跟著,眾人臉上表情既敬又畏。

心裡敬王二近日除屍的貢獻,畏也是怕他這副不要命的模樣。

屍鬼的命、彆人的命,還有王二自己的命,在他眼前都好似渾然不值一提。

這人身上,‘死氣’太重了,讓人不敢親近。

王二默默劃槳靠岸,把網兜拖了上來。

岸上的一伍騎巡習以為常的跟了過來,其中一人拿了本簿冊,數了數網裡的數量,用炭筆在功勞簿上勾勾畫畫。

然後他和其他三人幫著把網兜裡的屍體又全部丟回了遼水。

趁著這會兒功夫,一旁騎巡伍長走到王二跟前說道。

“王二,景昭校尉要你走一趟,有大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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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說,他給你找了一批......嗯,趁手的兵器......”

“旁人都用不好,校尉想了想,或許隻有你接得住。”

伍長一邊說著,一邊好奇打量著王二。

可他上看下看,也冇看出個三頭六臂的模樣來。

真不知道是個什麼神兵利器,旁人竟然還用不得了?

心裡想著,卻也隻是羨慕王二受人賞識的好運。

聽了是李煜派人來找,王二想了想。

這世上對他有恩的人不多,李煜已經是獨一個還活著的了。

於是他便點了頭。

“嗯,這就去。”

然後這一伍騎巡,跟著王二跑到他在廢舊村莊安下的小窩,把雜七雜八的破銅爛鐵打包帶走。

一伍騎巡帶著王二隨身的那點兒家當,陪著他乘著快馬一路南下,直奔啟梁山。

......

然後,李煜給王二灌了一番迷魂湯,就讓百戶李盛派船把他連人帶車送到沈陽府的地界上來了。

老馬是官府的,直接送給王二用。

車上除了趕馬的王二,還有正中間的旗杆,以及係在旗杆上的篷布搭起來的一頂帳篷,晚上能宿夜。

乾糧和水囊也是裝了足足一箱,壓在車尾。

王二自己帶了一套輕便皮甲,一張趁手獵弓,還有一根在馬車上防身的草叉。

草叉的木杆上多加了幾道鐵箍,比農夫做農活用的尋常草叉要堅固得多。

獨自一人遇屍,平常用槍去刺的容錯率太低了,草叉反倒要靈活得多。

邊上還放了幾根鐵錐,以及野外少不了的鐵斧、鐵錘、鎬鍬等亂七八糟的小工具,能挖土、砍樹,或者製作陷阱。

他一邊趕著車,視周圍甲屍如無物,一邊想著李煜的交代。

......

李煜當日在啟梁山接見他,曾有過囑托。

“王二,既是你把劉帥搶出,這麵帥纛由你來用,便是再應當不過。”

這麵旗承載了太多,李煜不能總是自己拿出去示人,甚至他身邊的親信也最好彆碰。

這東西,一般人是沾不得半點,來日難逃清算。

要不然郭汝誠如何會上門讚歎李煜竟敢拿出來用,屍軍的仇怨若是沾上他的身,沈陽軍民那還不得民怨四起啊?

偏偏有個王二,太不起眼,再加上又是劉帥的——收屍人。

雖然隻收了半具,但是隻要李煜不把實情說出去,整個營軍舊部,包括張太守的人,都得認這個情。

這恐怕是獨屬於王二的護身符,整個遼東獨一份。

再加上王二不怕死,重要的是不怕屍鬼。

“本官給你一個機會,一人之力終有窮儘,然千軍之能,可橫掃四方。”

“掃清天下屍患,如今看來便是舍你其誰了。”

“隻不過這代價嘛......或許會死......”

李煜壓了壓嗓音,如實相告。

王二愣了愣,問道,“那......好處說完了,壞處呢?”

二人相對無言。

門外若有不知情的聽了去,恐怕還以為李煜是在托付基業。

遂有野史記載,王二本來姓李,是李景昭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然後,王二就被打發來沈陽府,與屍為伍了。

古有牧牛、牧羊,乃至牧人者,然牧屍者,恐獨其一人,曠古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