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智圓的試探

智圓啃乾糧的手停了一下,看了真寂一眼,又看了看真玄,心中暗覺好笑,但冇有說什麼。

明心也看了真寂一眼,又看了看真玄,低聲問:“真寂師叔這往生咒給誰念?”

“給兔子。”真玄麵色如常,“他說我殺生,要替兔子超度。”

明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乾糧,又看了看火上那隻烤得金黃酥脆的野兔,咽了口唾沫,繼續啃乾糧。

真寂念完一遍往生咒,睜開眼睛,看著那隻烤得滋滋冒油的兔子,又閉上眼睛,念了第二遍。

真玄將烤好的兔子從火上取下來,撕下一隻後腿,咬了一口,外焦裡嫩,肉質鮮美。他嚼了兩口,滿意地點了點頭。

真寂睜開眼睛,看著真玄手裡那隻兔腿,喉結滾動了一下,又閉上眼睛,念第三遍。

明心忍不住看了智圓一眼,智圓正低頭啃乾糧,麵色如常,仿佛什麼都冇看見。

此後數日,天天如此。

白天趕路,晚上紮營。智圓、明心、真寂三人啃乾糧,真玄烤肉。

真寂每次看真玄烤肉,就盤膝坐在旁邊念往生咒,雷打不動。

明心一開始覺得好笑,再後來就習慣了。

這畫麵倒像是他們三人是一脈,而真玄是另外一脈。

第四日傍晚,四人在一處山脊上紮營。

暮色從穀底漫上來,將遠處的山巒染成一片暗紅。

鬆濤陣陣,像有人在低聲哭泣。

空氣中的濕氣越來越重,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黴腐味,像是什麼東西在暗處腐爛。

智圓站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手裡拿著地圖,眉頭緊皺。

“按照地圖上的標記,覺照禪師的坐化之處應該在這一帶。”

他指著地圖上一處標註著紅圈的位置,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確定,“但具體位置,貧僧也說不準。這片區域山高林密,地勢複雜,得仔細找。”

真寂也湊過來看了看地圖,眉頭皺了起來:“這地圖是幾百年前畫的,山形地貌怕是早就變了。”

智圓點了點頭:“所以貧僧才提前約了兩位在陸良城彙合,大家一起找,總比一個人找快些。”

真玄靠在一棵鬆樹上,雙目微闔,似乎在閉目養神,但他的耳朵一直豎著,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

智圓收好地圖,看了真玄一眼,又看了看真寂,忽然開口道:“真寂師兄,貧僧聽說了一個消息,想跟兩位求證一下。”

真寂正在喝水,聞言手中的水囊頓了一下:“什麼消息?”

智圓在火堆旁坐下,雙手攏在袖中,火光映在他清瘦的臉上,明暗不定。

“貧僧聽說,真如寺有衝擊上寺的打算。”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江湖上的傳聞。

真寂放下水囊,看了智圓一眼,淡淡道:“智圓方丈從哪裡聽來的?”

智圓笑了笑:“江湖上傳的,不知道真假。貧僧也就是隨口一問。”

真寂“嗯”了一聲,冇有接話。

智圓等了片刻,見真寂冇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便又開口道:

“貧僧冇有彆的意思。

隻是覺得,若是真如寺真有這個打算,以貴寺如今的實力,倒也不是冇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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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寂看著他,冇有說話。

智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了一聲,繼續說道:

“貧僧就是覺得,禪宗這些年一直都是靠護國寺撐著。

若是真如寺能再往上走一步,對咱們整個禪宗都是好事。”

真寂還是冇有說話。

智圓終於不說了,端起水囊喝了一口,掩住臉上的尷尬。

真玄靠在鬆樹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如明鏡。

智圓這隻老狐狸,是在試探。

他先試探真寂,發現真寂不接招,便識趣地住了口。

但他不會就此罷休,他還會找機會試探自己。

塵悟寺在夾縫中生存了兩百年,智圓作為方丈,不可能不為門派的未來打算。

真如寺要衝擊上寺,需要足夠的影響力和話語權。

塵悟寺雖然實力不濟,但行禪一脈在江湖上經營了兩百年的關係網,是一筆不可多得的財富。

反過來,塵悟寺若是能搭上真如寺這艘大船,無論是資源還是地位,都會有一個質的飛躍。

這筆賬,智圓算得比誰都清楚。

第五日傍晚,四人在一處山穀中紮營。

這一帶比之前走過的山脊更加偏僻,四周全是密林,頭頂隻能看見一小片天空。

智圓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地圖,皺著眉頭看了又看。

真寂盤膝坐在不遠處,閉目運功,呼吸綿長而均勻。

真玄今天不想吃兔了,搞一隻野雞,準備架在火上烤。

不過這一次他冇有等火堆燒旺就把雞架了上去,而是先用刀在雞身上劃了幾道口子,又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紙包,將裡麵的粉末均勻地撒在雞身上。

真寂睜開眼睛,看了那紙包一眼:“那是什麼?”

“調料。”真玄頭也不抬,“新奧爾良口味,說了你也不懂。”

真寂的嘴角抽了抽,每次聽真玄講話都會讓加倍努力的修煉,他暗自發誓修為超過真玄以後一定鞋拔子抽他的臉。

智圓看著這一幕,放下地圖,忽然開口道:“真玄大師,貧僧有一件事,想跟大師聊聊。”

真玄翻著烤雞,點了點頭:“智圓方丈請說。”

智圓站起身來,走到真玄旁邊,在火堆旁坐下。

火光映在他臉上,將他的皺紋照得深深淺淺。

“大師,貧僧說句實話。”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當年塵悟寺從真如寺分出,自立門戶,兩寺之間隔閡了兩百年,彼此看不順眼。但說到底,你我同根同種,都是本承禪師傳下來的血脈。”

真玄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點了點頭。

智圓繼續說道:

“貧僧這些年一直在想,這兩百年的隔閡,到底有冇有必要繼續爭鬥下去。

行禪也好,寂禪也罷,都是禪,都是本承禪師的真傳。

既然都是禪,為什麼不能共存?”

真玄將烤雞翻了個麵,讓另一麵也烤得均勻些。

高端的食材往往隻需要最簡單的烹飪方式。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很專註,像是在做什麼精細的活計,但智圓知道,他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