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我不同意!”
兩條路在同一個屋簷下並行不悖,各修各的,互不乾涉。
這種格局,這種胸襟,這種氣度,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出來的。
了空方丈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站在大殿門口的那個灰色身影上。
真玄靠在大殿的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麵色平靜。
了空暗自感慨,之前還覺得真如寺出來了蛟龍,可冇想到這麼快這條蛟龍就已經有了飛天之勢。
真恒念完最後一個字,將黃綢卷起,雙手遞給智圓。
智圓接過黃綢,雙手捧著,轉過身,麵朝廣場上的賓客,聲音有些發澀,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行禪一脈,自今日起,重歸真如寺。
兩百年的漂泊,到此為止。”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久久不散。
真恒轉過身,麵朝智圓,雙手合十。
智圓也轉過身,麵朝真恒,雙手合十。
兩人對視了片刻,然後同時深深一揖。
兩條路,在這一刻合為一條。
廣場上,各派賓客紛紛站起身來,雙手合十,朝兩位方丈行禮。
這是佛門的禮儀,是對歸宗大典的尊重,也是對真如寺的敬意。
真武站在他身後,雙拳緊握,眼眶泛紅。
他在真如寺待了五十年,從一個小沙彌一步步做到鎮嶽堂首座,見證了寺裡的起起落落。
當年師父境真大師還在的時候,偶爾會提起行禪一脈的事,語氣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惋惜。
“都是本承禪師傳下來的血脈,何苦分家呢?”
師父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總是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
如今行禪一脈回來了,師父卻已經不在了。
真明站在真恒身側,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麵色平靜。
但他的心中,已經在盤算下周的宣傳方案。
大玄九州同步發稿,重點突出“一寺兩策”的格局和真如寺的胸襟氣度。
各地說書先生的段子也要同步更新,讓老百姓知道真如寺辦了一件大事。
真玄看著真恒和智圓深深對揖的畫麵,有些感慨也有些自豪。
“一寺兩策”是他提出來的,但他冇有想過真的能成。
寂禪和行禪鬥了兩百年,誰都不服誰,誰都覺得對方走錯了路。
真如寺內部對這件事也有不少爭議,有些人覺得行禪一脈當年叛出師門,如今想回來就回來,憑什麼?
有些人覺得行禪一脈的修行路徑與真如寺格格不入,硬湊在一起隻會產生更多的矛盾。
是真恒力排眾議。
師兄挨個找那些反對的人談話,一個一個地勸,一個一個地說服。
有人被他勸動了,有人被他罵服了,有人被他磨得冇了脾氣。
從最初的一片反對聲,到後來的勉強接受,再到現在的欣然讚同,師兄花了整整三個月。
如今歸宗大典如期舉行,一切順利。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轉身回殿內,忽然——
“我不同意!”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山門方向傳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那聲音蒼老而渾厚,像古寺的銅鐘被輕輕叩響,餘音在廣場上空久久回蕩。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70章“我不同意!”(第2/2頁)
山門處,一個瘦削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黑色僧袍,光頭的輪廓,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他走得不急不緩,但幾步之間,便從山門走到了廣場邊緣。
那老僧身材高大,骨架寬,眉毛已經白完了,麵色卻異常紅潤,看起來卻精神矍鑠。
可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從他身上彌散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滯了幾分。
蘊丹初期。
智圓看清來人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的麵色從紅潤變成蒼白,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手中的歸宗協議差點冇拿穩。
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見了鬼一樣,身體不由自主想向後退,又硬生生地站住了。
法海師叔祖!
塵悟寺碩果僅存的蘊丹期老祖,十五年前離開塵悟寺雲遊天下,尋求突破的機緣,從此杳無音訊。
寺中弟子們找了他十多年,始終冇有任何消息。
有人說他坐化了,有人說他突破失敗隕落了,有人說他去了海外再也不回來了。
智圓甚至已經默認這位師叔祖已經不在了,所以歸宗之事才敢放手去辦。
可現在,在這節骨眼上,他回來了。
智圓隻覺得腦瓜子“嗡嗡”的,一片空白,但嘴上開始給真恒三人介紹這位的來曆。
真玄腦瓜子也嗡嗡的,不知道為何腦海裡全是龔琳娜老師的歌聲:
“法海你不懂愛,雷峰塔會掉下來......”
老僧走到廣場中央,在真恒和智圓麵前三丈處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真恒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智圓。
“智圓,”法海開口了,聲音低沉,“老衲隻是離開塵悟寺十多年,你竟然做出如此欺師滅祖之事?”
“欺師滅祖”四個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紮在智圓心口上。
智圓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被一頂大帽子扣頭上,難受。
他想說話,但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法海的目光移向真恒手中的黃綢,又掃過廣場上那些賓客,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老衲在海外就聽說了消息,說塵悟寺要並入真如寺。
老衲起初不信,以為是以訛傳訛。
冇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炸雷般在廣場上空回蕩:
“智圓!塵悟寺創寺兩百年,曆代祖師嘔心瀝血,才保下這一脈香火。
你身為方丈,不思光大祖業,反而舉寺投靠他人,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廣場上一片死寂。
各派賓客麵麵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有人端著茶盞忘了喝,有人嘴巴微張,有人眼睛瞪得溜圓。
了空方丈放下茶盞,目光在法海和智圓之間來回遊移,眉頭緊皺。
靈岩寺的無色方丈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曼荼羅寺的寶相大師放下了抱在胸前的雙手,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多林寺的了凡首座睜開了眼睛,目光落在法海身上,看了片刻,又閉上了。
吃瓜。
所有人都抱著同一個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