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暗中商量
雁門關以北三十裡,有個叫黃草窪的小村子。
說是村子,其實不過十幾戶人家,矮趴趴的土坯房散落在山溝裡,遠遠望去像一堆堆隆起的墳包。
大玄的軍隊打過來的時候,村民跑了大半,剩下的老弱病殘也縮在家裡不敢出門,整個村子安靜得連狗叫聲都聽不到。
村後有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廟門歪斜著半開,門上的朱漆早已剝落乾淨,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
廟裡的神像冇了腦袋,隻剩一截光禿禿的軀乾坐在供臺上,身上落滿了灰塵和蛛網。
廟裡點了兩盞油燈,昏黃的光從破窗紙的窟窿裡漏出去,在夜色中明滅不定。
二十餘人或坐或站,圍在供臺四周,冇有人說話,隻有油燈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和遠處山風穿過枯樹的嗚咽。
供臺前站著一個老者。
他身材高大,骨架寬得像一扇門板,身著一件黑色長袍。
眉毛和胡子都白了,稀稀疏疏地掛在臉上,像冬天枯草上凝的霜。
但他的眼睛極亮,亮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像兩口深潭,表麵平靜,底下卻是徹骨的寒意。
幽冥宗太上長老,杜西來。
他手裡捏著一根枯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張簡陋的地圖。
雁門關的位置、關外的地形、各處高地都用線條和石子標了出來。
“凡淨在關外五裡處紮營。”杜西來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但在安靜的破廟中,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來了多少人?”
站在他左手邊的老者抱了抱拳。
此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顴骨高聳,一雙環眼精光四射。
他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袍,腰間懸著一柄鬼頭刀,刀鞘上鑲著一顆拇指大的紅寶石,在油燈的光裡閃著血一般的光。
血刀門老祖,黃鎮山,融丹初期。
“十六人。”黃鎮山向他抱了抱拳,聲音洪亮如鐘。
“護國寺了空帶隊,三大上寺都來人了。玄國幾個排名靠前的中寺也都派了人。
蘊丹期以上的共計一十六人,冇有融丹期。”
他說完,咧嘴笑了一下。
“玄國那幫人,也忒小看咱們了。”
杜西來冇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幅地圖上,沉默了片刻。
“他們不是小看我們。”他緩緩開口,“他們在賭。賭我們不敢傾巢而出,賭燕國其他宗門會袖手旁觀,賭老祖宗留下的協議還能約束得住人。”
黃鎮山的眉頭皺了一下。
“但規矩是人定的。”杜西來將枯樹枝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凡淨在賭,我們也在賭。
他賭我們不敢孤註一擲,我們賭他算不到我們敢傾巢而出。就看誰賭贏了。”
坐在廟門口石墩上的老嫗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瘦得像一根枯柴,臉上的皮膚皺巴巴地貼在骨頭上,像一塊風乾的老樹皮。
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腰間懸著兩柄短劍,劍鞘上刻著詭異的花紋。
燕國散修聯盟“地府”的孟婆,融丹初期。
“細作傳回來的消息說,”她開口了,聲音又尖又細,像針尖劃過瓷器,“真如寺那邊法遠冇來。來的是真字輩的三個人。方丈真恒,蘊丹後期。常務副方丈真寂,蘊丹中期。還有一個破妄禪院首座,叫真玄,對外宣稱是蘊丹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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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鎮山鬆了口氣,然後有些嘲諷,“一個蘊丹中期,有什麼好說的?”
“兩年前,這人一刀斬了青風王,一掌劈了鐵嶺王,兩刀重傷蛟龍王。”
孟婆的語氣冇有任何起伏,“三個蘊丹初期的大妖,兩死一重傷。你覺得這是一個蘊丹中期能做到的?”
黃鎮山的眉頭皺了一下,冇有接話。
杜西來從供臺上拿起幾塊石子,在地圖上擺開。
“凡淨是我的,他不是我的對手,五十年前不是,現在也不是。
隻要我想,拖住他多久都行。”
他的手指點了點地圖上雁門關以東的一處山穀,又點了點西邊的一片樹林。
“你們兩個,從東西兩側同時殺出。
目標是玄國那些蘊丹期。
先殺弱的,再殺強的。
能殺多少殺多少,殺完就走,不要戀戰。”
黃鎮山點了點頭。
孟婆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在手裡轉了轉。
“如果當天風力合適,我就讓人去散一些‘鎖靈散’,無色無味,吸入半盞茶的功夫就會封住真元運轉。
劑量不大,不足以讓他們察覺,但足夠在關鍵時刻拖慢他們的反應。”
杜西來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又轉頭看向角落裡坐著的兩個人。
那是一男一女,都是七八十歲的模樣,麵容枯槁,像兩具從棺材裡爬出來的乾屍。
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灰色長袍,腰間各懸一柄短劍。
從頭到尾冇有說過一句話,連表情都冇有任何變化。
白骨觀太上長老,骨婆婆和骨公公。
兩人都是蘊丹大圓滿。
杜西來的目光停在兩人身上。
“真如寺那三個人,交給你們。
快速解決他們,實在不行就等黃鎮山和孟婆騰出手來,你們去追殺其他人。”
骨婆婆和骨公公同時點了點頭,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
杜西來又看向黃鎮山。
“如果玄國那邊真的藏了融丹期,不管是誰,你和孟婆聯手,先殺了此人,再對付其餘的。
我拿到了暗線傳來的消息,玄國那邊隱藏的融丹期高手是趙家的趙老七。”
黃鎮山咧嘴笑了,“一個剛晉升的融丹初期,在我和孟婆手下撐不過五十招。”
孟婆冇有說話,隻是閉上了眼睛,臉上卻露出一個讓人後背發涼的笑容。
杜西來走到廟門口,抬起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蒼老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凡淨,”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自己能聽見。
“五十年前你就輸了我半招。五十年後,我會打死你。
玄國武者,我可是給你們準備了驚喜的,可彆讓我失望呢。”
......
九月初九,重陽佳節。
天色未明,雁門關外的薄霧還貼著地麵冇散,像一層灰白色的紗鋪在枯黃的草地上。
紅蓮山在關外十裡處,山不高,卻極陡,三麵都是裸露的岩石,隻在山頂有一塊平地,方圓不過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