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破防
當然,作為靠說書吃飯的他,已經有明顯的感覺,那就是高手變多了。
要知道在過往的很長時間以來,融丹期都是玄國天榜前三的存在。
但現在好像是修煉和突破都變容易了,最近江湖上傳聞突破融丹期的已不在少數。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杜西來呢?杜西來逃了冇有?”
“逃了。”年輕人點了點頭。
“被凡淨大師打傷了左肩,逃回了燕國。
但他帶去的那些蘊丹期高手,一個都冇跑掉,全被咱們的高手圍殺了。”
他說著,又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箋,那是他從北邊驛站抄來的快報,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這是鎮武司抄送各州的戰報,上麵寫得清清楚楚。
真如寺真玄大師,融丹初期,雁門關外連斬融丹初期兩人,協助凡淨大師擊退杜西來,功居第一。”
......
九月十二,真如寺。
山門前的石階被秋日的陽光曬得微微發燙,青石縫裡長出的幾株狗尾巴草在風中搖曳。
兩旁的鬆柏一如既往地沉默著,但在枝葉間隱約係了幾條紅綢,在暮色中獵獵飄動,像一團團燃燒的火。
這是知客堂的弟子們連夜掛上去的,說是有“喜慶”的意思。
真如寺在雲州瀾滄府這個地頭上,稱得上是保一方平安的名門大派。
寺內高僧在和敵國高手“決戰雁門關”時露了大臉,所有香客們都是與有榮焉。
山門內側的青石甬道上,香客們來來往往,比平日裡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有挑著擔子的,有牽著孩子的,有拄著拐杖的,還有坐著馬車從外地專程趕來的。
山上彌漫著檀香的味道。
“讓一讓,讓一讓——”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香客舉著一麵“有求必應”的錦旗,在人群中擠來擠去。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月白色長衫,腰間係著一條青布帶,腳下一雙黑布鞋,帽簷上還插著一朵不知從哪裡摘來的野菊花。
滿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人群中擠到甬道上來。
“大師傅,請問真玄大師的禪房在哪裡?”他氣喘籲籲地問一個正在維持秩序的知客僧。
那知客僧是“破”字輩的弟子,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年紀,麵容青澀,眉宇間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他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語氣客氣而疏離:
“施主,真玄師叔祖的禪房在破妄禪院,不對外開放。
施主若想上香祈福,可去真如寶殿。”
年輕香客急了,手裡的錦旗一抖,上麵的字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真玄大師慈悲為懷,一刀斬妖,護國佑民”。
旁邊還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小字:“信男周大壯敬獻”。
“我不是上香!我是來謝恩的!”他把錦旗又舉高了幾分,“我爹去年在光霧山深處遇到一個猿妖,幸虧真玄大師路過,一掌就把那妖修拍死了!”
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拐杖,顫巍巍地擠了過來。
她穿著一件靛藍色的粗布褂子,頭上包著一塊同樣顏色的頭巾,臉上滿是皺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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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年輕人的話,她連連點頭:
“對對對,真玄大師還幫過我外甥女呢!
我外甥女嫁到滄瀾府平安縣城,那年鬨鬼,就是真玄大師去除了的。
縣太爺親自寫了感謝信,現在還貼在縣衙門口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起勁,周圍的香客也紛紛圍了上來。
有人說是真玄大師救了他兒子的命,有人說是真玄大師替他討回了公道,有人說是真玄大師幫忙從怪異中找回了親人。
七嘴八舌,越說越熱鬨,越說越離譜。
人群後麵,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騎在他父親的脖子上,手裡舉著一串冰糖葫蘆,奶聲奶氣地問:“爹,那個真玄大師是神仙嗎?”
他父親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皮膚黝黑,雙手粗糙,一看就是做慣農活的。
聞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是神仙,是菩薩。比你廟裡供的那些菩薩還靈。”
知客僧站在一旁雙手合十,麵色平靜,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用餘光掃了一眼掛在腰間的齋飯卡,默默想著明天得找負責齋堂的師兄在中午多打一份紅燒豆腐。
普天同慶嘛,師父應該不會罵自己是貪嘴的。
一波又一波的香客還在湧入,將山門堵得水泄不通。
知客堂的弟子們不得不加派人手,在山門口拉起了一道繩索,分成了“進”和“出”兩條通道,才勉強維持住了秩序。
真如寺的後山,塔林深處,有一片不起眼的僧房。
這裡住著“破”字輩的弟子,清一色的灰衣布鞋,簡陋到連桌椅都是拚湊的。
破防就住在這裡。
他的法號是當年師父如悔給起的。
如悔說,“破防”二字取自“破妄防心”,意思是破除虛妄、守護本心。
破防覺得這法號挺響亮的,而且跟其他師兄弟的法號都不太搭,但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盤膝坐在自己那間狹小的禪房裡,麵前攤著一本《真如鍛氣訣》的抄本,書頁已經翻得起了毛邊。
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因為他的腦子裡一直在回放剛才在藏心閣前告示牆上看到的那張捷報。
大玄曆六百七十四年,九月初九,護國寺凡淨大師與幽冥宗太上長老杜西來約戰於雁門關外紅蓮山下。
燕國杜西來攜血刀門老祖黃鎮山、地府孟婆、禁軍大將秦白霜及白骨觀骨婆婆、骨公公等十餘名蘊丹期高手設伏,意欲圍殲玄國高手。
凡淨大師對戰杜西來,玄國高手一度陷入險境。
幸真如寺破妄禪院首座真玄大師力挽狂瀾,一刀斬殺秦白霜,一刀斬殺黃鎮山,連同凡淨大師、趙無憂、塵空禪師合力將杜西來重創。
杜西來攜傷逃遁。
此戰,玄國大獲全勝,燕國武林元氣大傷,已無力再戰。
破防盯著這幾行字,反反複複地看,把每一個字都看了不下十幾遍。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張,整個人像一尊被點了穴的石像。
不對。
不對不對。
這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