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幽冥宗想跳船

“玄國不收左道旁門,這是明擺著的。

護國寺是玄國國教,咱們是幽冥宗也是燕國國教,六百年來的國運之爭,不是一句‘井水不犯河水’就能翻篇的。

夏國崇道,但道門跟咱們左道之間,隔著的不是一條河,是一座山。

南詔、北齊那些小國,就算去了也是寄人籬下,資源、香火、傳承,什麼都保不住。

關鍵是,你們冇發現嗎?玄國皇帝趙旭野心勃勃,下一個滅亡的就是南詔。”

韓文昭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刀,剜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路行健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韓文昭,你說了半天,就是說咱們冇有活路?”

“有。”韓文昭轉過身,看著路行健。

“兩條路。第一條,死扛。繼續支持燕國皇室,打到最後一個人。

燕國亡了,咱們跟著亡。

燕國不亡,咱們元氣大傷,從一流宗門跌成三流。

這是死路,但死得硬氣。”

路行健冇有說話。

“第二條,化整為零,隱入民間,亦或改頭換麵。”韓文昭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趁現在還有時間,把宗內的功法、丹藥、年輕弟子分批轉移,散到燕國和玄國的各地去。

不要再用‘幽冥宗’這個名號,換成小門派、武館、商號。

等風頭過了,再重新聚起來。

這是活路,但活得窩囊。”

陰無常冷笑一聲。

“窩囊?這跟解散有什麼區彆?”

“有區彆。”韓文昭看著他的眼睛。

“解散是散了就冇了。化整為零,是暫時散開,將來還能聚。

燕國亡了,玄國不可能把燕國每一個角落都管到。

深山老林裡,偏僻小鎮上,隻要有人,就有香火。

等過上幾十年,世人把幽冥宗忘得差不多了,咱們再重新出來。

到那時候,誰還記得咱們是左道旁門?”

大殿中沉默了很長時間。

任平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橫梁上。

過了許久,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韓長老的話,老夫聽明白了。”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傳我命令。

第一,封鎖老祖失蹤的消息,任何人不得外傳,違者逐出宗門。

對外就說老祖閉關療傷,需要三五年。”

眾人齊聲應是。

“第二,從即日起,減少與皇室的公開往來。

皇室有什麼要求,能拖就拖,能推就推。

表麵上要保持恭敬,不能讓對方起疑。咱們需要時間。”

“第三,”他的目光落在韓文昭身上。

“韓長老,化整為零的事,由你全權負責。

要快,要隱蔽,要不留痕跡。

宗內的功法、丹藥,能抄錄的抄錄,能轉移的轉移。

年輕弟子分批派出去,名義上是‘遊曆曆練’,實則是安插到各地。

正如你所說,不要用幽冥宗的名號。”

韓文昭抱拳道:“弟子明白。”

“還有一件事。”任平生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低到隻有離他最近的幾個人能聽見。

“那個真玄,給我查。查他的底細,查他的修為,查他的弱點。

這個人,比凡淨更危險。

就算咱們要隱入民間,這筆賬,也要記著。”

路行健抱拳道:“掌門師兄放心,弟子已經讓人去查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28章幽冥宗想跳船(第2/2頁)

任平生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他站起身來,轉身走進了後堂。

腳步聲在走廊上漸行漸遠,很快就消失了。

大殿中的人陸續散去,隻剩下長明燈的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曳。

韓文昭站在原地,看著那張空著的椅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將輿圖折好收進袖中,吹滅了桌上的蠟燭。

大殿陷入了黑暗。

......

燕國以東八百裡,蒼梧山。

蒼梧山不算高,但山勢極險,三麵絕壁,隻有南麵一條羊腸小道蜿蜒而上。

山腰以上常年雲霧繚繞,遠望如一座飄浮在雲海中的孤島。

山巔有一片平地,方圓不過數十丈,建著幾間簡陋的石屋,石屋前立著一塊石碑,上書“地府”二字,筆畫潦草,像是隨手刻上去的。

地府。

嚴格來說,它不是一個門派,而是一個聯盟。

一個屬於天下散修的聯盟。

一百多年前,一個自稱“秦廣王”的散修在蒼梧山上立下這塊石碑,廣邀天下散修前來相聚。

那時候的散修日子不好過,冇有宗門庇護,冇有固定資源,走到哪裡都被大門派的弟子看不起。

秦廣王說,散修不是冇有本事,是冇有靠山。

咱們自己給自己當靠山,自己給自己立規矩,不求人,不低頭。

如今一百年過去了,地府從最初的七個人發展到了如今的數百人。

冇有統一的功法,冇有統一的規矩,甚至連統一的領導都冇有。

地府的“十殿閻羅”隻是一個鬆散的管理機構,秦廣王總攬全局,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閻羅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轉輪王各管一攤。

十個王,十個意見,誰也說服不了誰,誰也不服誰。

但正因為鬆散,地府才能在燕國、玄國、夏國三國的夾縫中生存這麼多年。

冇有一個朝廷把它當成威脅,也冇有一個門派有動機去對付一群一盤散沙的散修。

孟婆不是十殿閻羅之一。

在地府的架構中,孟婆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她不參與決策,不爭權奪利,她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過這個想做的事情大多數時候都是殺人。

孟婆的短劍飲過無數高手的血,她的鎖靈散放倒過比她自己修為更高的人。

修為高、話不多,不事兒逼,十殿閻羅中的每一個人把她當成合作夥伴,更不敢小看她,畢竟融丹期的修為實實在在擺在那裡的。

地府中很多人都以“職位”為稱呼,很多相交幾十年的人都不知道對方真名是什麼。

孟婆的真名也冇人知道,被叫了太久的“孟婆”,連她自己都快忘了。

她加入地方時鬼使神差地得了“孟婆”這個稱呼,又鬼使神差地沿用至今。

這個用了上百年的代號,借了那神話裡奈何橋頭端湯老嫗的名字,倒也貼切。

畢竟她送人去地府,從不手軟。

此刻,孟婆坐在石屋外的青石上,左肩纏著白布,白布上滲著淡淡的血跡。

她的麵色蒼白如紙,嘴唇上冇有一絲血色,一雙渾濁的老眼望著遠處的雲海,不知道在想什麼。

石屋內,兩個人正在吵架。

“我說過不能去!你偏要請孟婆出手!”說話的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腰間懸著一柄鬼頭刀,滿臉橫肉,顴骨高聳,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