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普渡慈航

作為入了常委會的副方丈,他把行禪一脈的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跟寂禪一脈的磨合也比預想的順利得多。

那法海師叔祖就更不用說了,更早一步就徹底融入了真如寺的生活。

每天跟境心師叔祖在東跨院下棋、喝茶、聊天打屁,偶爾還去持戒堂找真寂切磋。

一開始還勝多敗少,到後麵卻輸的次數越來越多。

他搞不懂為啥真寂的修為進步得這麼快。

而真寂則確實賺大了,一到切磋的時候就用臉承接傷害,神助反饋下《空性拳》已經是爐火純青。

兩人從最初的十招分勝負,打到了現在的五十招不分上下再打到又是十招分勝負。

隻是勝負方不一樣了。

真寂坐在長桌右側第一席,雙手抱在胸前,腰背挺得筆直。

他的麵色黝黑發亮,修為已經穩穩地站在了蘊丹後期,氣息渾厚沉凝,比一年前強了不少。

臉上的表情永遠都是那副“誰都欠我錢”的樣子,連喝茶的時候眉頭都是皺著的。

真明坐在末席,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正在做最後的整理。

他是寺委常委兼宣傳部長,每次常委會都要準備一大堆材料。

這兩年他把知客堂和宣傳部的工作捏在了一起,在雲州九府各設了一個聯絡點,跟鎮武司、江湖風媒、說書先生都建立了穩定的合作關係。

真如寺在江湖上的名聲,比兩年前好了不少。

總算冇有人再公開叫真玄“黑心和尚”,反倒是“普渡慈航”這個外號漸漸深入人心。

當然,這個名號是真明自己想出來的。

他在雲州各地聯絡點統一了口徑,讓說書先生們在茶樓酒肆裡反複講,講到老百姓耳朵起了繭子,講到連三歲小孩都會背。

效果確實不錯。

反正至少真明覺得這個“普渡慈航”比“慈悲禪師”好聽一些。

三人等了好一會兒,真寂哼了一聲。

真圓撚佛珠的手停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冇有說話。

真明抬起頭,看了真寂一眼,低下頭繼續整理冊子。

果然,一杯茶還冇喝完,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真恒走在前麵,真玄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真玄依舊是那件萬年不變的灰色僧袍,腰間懸著長刀,麵色白淨,氣息內斂到了極致。

真寂、真圓、真明也跟著站了起來。

真恒朝他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真寂看著真恒的背影,撇了撇嘴。

本來不想說話的,但還是冇忍住。

他放下茶盞,嘴角浮起幸災樂禍的笑,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真玄:“師弟,你架子可真大,還得師兄親自去請你。”

真圓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真玄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

喝了兩口,才放下茶盞,看了真寂一眼,麵色平靜如水,回了兩個字:“嗯啦。”

真寂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著真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這個詞他聽了無數遍,每一次聽到都有一種想把真玄嘴縫上的衝動。

真恒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在四人臉上掃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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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不緊不慢,麵色平靜,看不出任何表情。

“行了。”他看了真寂一眼,“你也少說幾句。”

真寂哼了一聲,彆過頭去,端起茶盞繼續喝茶,不再看真玄。

.......

真恒從案上那疊文牘中抽出一封信函,放在桌上。

信封上蓋著大玄朝廷的禦璽,朱紅色的印泥在燭光下格外醒目。

“先說第一件事。”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燕國撐不住了。燕國皇帝幾天前派人過來,跟我們談投降條件。”

真寂的眉頭動了一下,放下茶盞,坐直了身體。

真圓撚佛珠的手停了,目光落在真恒臉上。

真明放下了筆,抬起頭來。

真玄端著茶盞,繼續慢慢喝著,麵色冇有任何變化。

“三個條件。”真恒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保留皇室優厚待遇。朝廷答應了。第二,給燕國皇室爵位。朝廷也答應了。”

他收回兩根手指,隻留下食指,聲音壓低了幾分:

“第三,燕國皇室提出,要把部分後輩子弟分彆送進護國寺和真如寺修行。

朝廷在征求我們的意見。”

議事廳中安靜了一瞬。

真寂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感慨了一聲:

“燕國皇室真是好算計。

把後輩送到我們這裡和護國寺,這是在下雙重保險啊。”

他看了真恒一眼,聲音提高了幾分:

“方丈師兄,你想過冇有,這些後輩弟子,名義上是來修行的,實際上是來政治避難的。

他們把最重要的後輩都送到護國寺和我們這邊,就是為了讓我們在燕國亡國之後,保他們一條命。

可我們憑什麼幫他們?”

真圓撚佛珠的手重新動了起來,節奏不急不慢。

“真寂師兄說得有道理。”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而從容,“但這件事,我們不能隻看壞處,不看好處。”

他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燕國皇室雖然亡了國,但他們在燕國經營了六百年,根基深厚。

那些世家、官員、將領,還是有很多人念舊情的。

王朝覆滅嘛,遺老遺少肯定還是不少的。

如果我們收了他們的弟子,這些人就會成為我們的人脈。

將來我們和舊燕一脈的人打交道會方便很多。”

真寂哼了一聲:“人脈?那些亡國之人,能有什麼人脈?”

真圓微微一笑:

“真寂師兄,燕國雖然亡了,但燕國的世家還在,燕國的官員還在,燕國的將領還在。

這些人要吃飯,要生活,要找靠山。

我們佛門是大玄國教,禪宗更是佛門八宗第一。

他們想依附我們,我們為什麼不要?”

真寂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找不到反駁的點。

他看了真玄一眼,想找個人幫腔,卻發現真玄端著茶盞,正在慢悠悠地喝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真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真玄身上,沉默了兩個呼吸。

“真玄,你的看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