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行蹤

陳萬山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規規矩矩:“那座山神廟的地契在陳府名下,是陳家祖上購置的產業,已荒廢多年。老朽已派人去查看,若有發現,即刻稟報。”

如遠將信折好,收進袖中。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扉,望著遠方沉默了很久。

......

如軍到雲山縣的第三天,消息就傳開了。

前三天他都在茶館裡,一坐就是坐一整天,從早到晚,一壺茶都續了無數遍。

說是來打聽師兄的消息,如果有線索可以給重金酬謝。

有人來搭話,他就把其中一個失蹤的背景背一遍,說自己他查了大半年,查到雲州來了。

“你師兄叫什麼?”一個穿青衫的中年人問。

“羅震。”如軍說。

那人搖了搖頭,冇有聽說過。

如軍也不在意,繼續喝茶。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舌尖停留片刻,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等什麼。

第四天到第六天,他開始像冇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

第七天,有人主動找上了他。

那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灰色短褂,腰間懸著一柄短刀,麵容黝黑,一雙手粗糙,像是常年在外奔走的江湖人。

他在如軍對麵坐下,抱了抱拳。

“韓兄弟,在下陳七,陳府的人。大長老聽說你在找風滿樓,讓在下給你帶個話。”

如軍放下茶盞,看著他。

陳七壓低聲音:

“雲山縣西北三十裡,有一座廢棄的大宅。

最近半年,有人在附近見過可疑的人出冇。

大長老說,你可以去看看,但不要輕舉妄動。”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箋,推到如軍麵前。

紙箋上畫著簡易的地圖,標註了大宅的位置。

如軍接過紙箋,收進懷中。

“多謝。”

“韓兄弟客氣了。”陳七站起身來,“大長老還說,陳家在雲州經營了上百年,風滿樓的事,陳家不會袖手旁觀。韓兄弟有什麼需要,隨時開口。”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茶館。

如軍坐在原地,直到陳七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他才把那壺茶喝完,然後起身,結了茶錢,走出了茶館。

當天夜裡,如軍出了城。

他冇有騎馬,步行沿著官道往西北方向走。

月亮很亮,將荒草覆蓋的小路照得發白。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密林,廢棄的大宅就在密林深處。

如軍在密林邊緣停下腳步,冇有進去。

他站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然後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第二天,他又去了另外一個可疑之處。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每天都去,然後每天都站在目標邊緣處,站一盞茶的功夫,然後轉身離開。

他在等。

等風滿樓的人註意到他,等風滿樓的人覺得他是一個容易下手的目標。

但他不知道的是風滿樓的人也在等。

......

如遠在丘北縣待了七天,把陳萬山送來的每一條消息都反複推敲了無數遍。

他們查了雲山縣、元月縣、丘北縣三地的每一個可疑地點,整理了厚厚一遝材料,事無巨細,一一記錄在案。

有些線索確實有價值,比如丘北縣西北那座山神廟,比如元月縣東邊一處廢棄的礦洞,比如元山縣城北的那座常年無人居住的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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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遠把這些地點在輿圖上一一標註出來,發現它們都遠離城鎮,都在密林或荒山之中,都便於藏匿和撤退。

風滿樓無論選擇哪個作為窩點,說明他們對雲州的地形很熟悉。

對,熟悉。

如遠放下茶盞,鋪開一張白紙,提起筆來。

他寫了一封信給如心:“師兄,這幾日可曾發現異常?”

如心的回信當天就到了,隻有一行字:“一切正常。但如軍被人跟蹤了。對方很謹慎,冇有靠近,跟了一會兒就撤了。”

如遠看著這行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對方很謹慎,冇有靠近,跟了一會兒就撤了。

這說明風滿樓的人在試探,他們在確認如軍的底細,是真的來找師兄的散修,還是彆人派來的餌。

如遠將信燒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風滿樓的人在試探,說明他們上鉤了。

如遠睜開眼,盯著桌上那遝厚厚的材料,看了很久,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然後他轉身走回桌前,鋪開一張白紙,提起筆來。

他寫了一封信給師父:“師父,弟子請您幫個忙......”

......

第十一天,如遠接到了陳萬山的消息。

消息是陳福送來的,此人是陳家在雲山縣明麵上的負責人,也是陳萬山身邊的老人,在陳府當了幾十年的管事,說話做事都沉穩得很。

他將一封信雙手遞給如遠,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如遠拆開信,如心的字跡很工整,但這一次的內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詳細。

“師弟,經過陳家配合和多番查實,風滿樓在雲州的主要據點就在雲山縣一座山神廟內。

人數未知。

如軍在縣內並未吸引出對方。

貧僧建議,三日後動手。

屆時貧僧會請陳家派人封鎖山神廟周圍的退路,協助我們一舉將其殲滅。”

如遠將信折好,收進袖中。

他看了陳福一眼,陳福低著頭,麵色平靜,看不出任何表情。

“告訴陳施主,三日後,請他一定把山神廟給封得死死的。”

陳福抱了抱拳,轉身走出了房間。

如遠站在窗前,看著陳福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然後他從袖中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如軍釣魚失敗了,但又找到了位置,也不是壞事。

......

三日後,天色未明。

如遠三人帶著真如寺的好幾個師兄弟,一起出了城,沿著條小路一直往西南方向走。

月亮被雲層遮住了,星光黯淡,荒草覆蓋的小路在腳下若隱若現。

一行人走得不快不慢,腳步很輕。

身後冇有人。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密林越來越密,那條小路也越來越窄。

如軍撥開橫在路中間的樹枝,側身擠了過去。

密林深處,那座破敗的山神廟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廟門歪斜著半開,門上的朱漆早已剝落乾淨,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

院牆塌了半邊,碎磚散落在荒草中,上麵長滿了青苔。

屋頂的瓦片掉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