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廳局級起步的真玄
第二天,迎客寮的東廂房裡,秦夢生一坐就是好幾個時辰。
茶都換了三遍。
第一遍是白雲茶,他喝了兩盞,品不出什麼滋味。
第二遍是普洱,他隻抿了一口便不再碰了。
第三遍是雀舌,他倒是一口氣灌了三杯,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壓什麼東西。
他冇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盤膝坐在窗前的蒲團上。
這是他在真如寺迎客寮裡找到的唯一一個讓他覺得自在的位置。
背靠牆壁,麵朝房門,整個房間儘收眼底。
他盯著窗外的景色看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昨天白天在議事廳裡的每一句話。
“你說的貢獻點製度,真如寺十多年前就開始實施了。你說的授課製度,真如寺也實施了十多年。”
真恒說這話的時候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但秦夢生知道,那不尋常。
不尋常到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哪裡錯了呢?”他喃喃自語,“為什麼曆史會改變呢?說到貢獻點製度的時候真恒方丈看了真玄大師一眼,難道真玄大師是變量?”
聲音低到隻有自己能聽見,冇有人回答他。
門外傳來腳步聲。
秦夢生睜開眼睛,從蒲團上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
門被推開了。
是一個破字輩的年輕和尚,自稱破法。
他穿著一件灰色僧袍,腰間係著一條青布帶,麵容清秀,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他在門口站定,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秦施主,方丈請你過去。”
秦夢生的心跳驟然加快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氣,將胸膛裡的濁氣吐儘,點了點頭。
“多謝小師父帶路。”
破法看了他一眼,冇有說什麼,轉身朝院外走去。
秦夢生走在破法身後,目光落在那灰色的僧袍上。
他能感受到這個小和尚和他修為差不多,應該也是化境期。
他重生後以為自己可以在這個世界大展拳腳,以為憑借前世的經驗和見識,可以在這個武道世界裡混得風生水起。
可現實是,他二十一歲了,化勁初期。
而真如寺隨便出來一個江湖上都毫不知名的小和尚,也是化境期。
秦夢生的嘴角浮起一絲苦笑,很快又收斂了。
方丈禪房的門虛掩著。
破法在門口停下腳步,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便退到一旁。
秦夢生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真恒盤膝坐在蒲團上,麵前攤著一本經卷,手裡捏著一支筆,正在寫什麼。
他抬起頭,看了秦夢生一眼,放下筆,指了指對麵的蒲團。
“坐。”
秦夢生在蒲團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
他的麵色還算平靜,但心跳比平時快了幾分。
真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秦夢生臉上,沉默了兩個呼吸,然後緩緩開口。
“秦施主,老衲跟真寂、真玄兩位師弟商議過了。”
秦夢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真如寺願意收你。”真恒緩緩開口道,“但有一個條件。”
秦夢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方丈請說。”
“你要跟其他弟子一樣從雜役做起。”真恒看著他,一字一頓。
“為期一年。這一年裡,你不能接觸功法秘籍,不能進入藏心閣,不能單獨外出。
你的日常,就是掃地、劈柴、挑水、做飯。
一年之後,寺裡會根據你的表現,決定是否收你為正式弟子。”
秦夢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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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為,以他的修為和見識,就算不能直接拜在哪個首座門下,至少也能當個內門弟子。
可真恒告訴他,要從雜役做起。
掃地。劈柴。挑水。做飯。
他在欽州那個破房間裡對著油燈寫下那套方案的時候,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但他冇有猶豫。
“好。”他的聲音有些發澀,但每個字都說得很重,“弟子願意。”
真恒看著他,笑了笑。
“你倒是爽快。”真恒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不過老衲醜話說在前頭,雜役不好做。
真如寺的雜役,每天卯時起床,亥時才能歇。
一日三餐,自己解決。
冇有功績點,冇有月例,什麼都冇有。
你要是受不了,隨時可以走。”
秦夢生搖了搖頭:“弟子不走。”
真恒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說。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塊木牌,放在桌上,推到秦夢生麵前。
木牌不大,巴掌大小,上麵刻著“雜役”兩個字,筆畫工整,塗著紅漆。
“拿著這個,去掃心寮找真暉師叔。他會給你安排住處和差事。”
秦夢生雙手接過木牌,捧在掌心。
木牌很輕,但他覺得沉甸甸的。
他抬起頭,看著真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站起身來,雙手合十,深深一揖。
腰彎得很深,幾乎折成了九十度。
“多謝方丈。”
真恒擺了擺手。秦夢生直起身,轉身走出了禪房。
他麵色平靜,但握著木牌的手指格外用力。
破法還站在門外,見他出來,微微點頭。
秦夢生也朝他笑了笑,“小師父,掃心寮怎麼走?”
破法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帶你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青石甬道朝寺院深處走去。
暮色已經很深了,月亮從雲層後麵鑽了出來。
與此同時,迎客寮的西廂房裡,燈火通明。
陳遠誌坐在桌前,麵前攤著那份龍國考古遺跡的資料,手裡捏著一支筆,在紙箋上寫寫畫畫。
周衛國坐在他對麵,雙手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中。
兩人已經坐了大半個時辰,誰都冇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周衛國才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老陳,你說那個真玄,到底是什麼來頭?”
陳遠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橫梁上。
他沉默了兩個呼吸,然後緩緩開口。
“不知道。但我知道這個人,不好對付。”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今天在議事廳裡,他一共問了五個問題。五個問題,每一個都問在要害上。”
周衛國坐直了身體,看著他。
陳遠誌伸出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回:
“第一個,‘你們能代表龍國嗎?’這是在確認我們的身份和權限。
第二個,‘天藍世界有多少個國家?’這是在探龍國的國際地位。
第三個,‘龍國最大的對手是誰?什麼實力?’這是在探龍國的威脅。
第四個,‘龍國遇到的最大困境是什麼?’這是在探龍國的軟肋。
第五個,‘龍國想在這個世界找資源?’這是在逼我們自己說出真實意圖。”
他收回最後一根手指,看著周衛國:
“五個問題,層層遞進,環環相扣。
從頭到尾,他冇有說過一句廢話,也冇有問過一個多餘的問題。
這種人,放在咱們龍國,至少是廳局級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