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一句話裡0.1分真9.9分假

不過,會認錯就好辦了。

沈明月繞過莊臣,朝客廳另一頭的茶臺走去。

於主位上坐下後,開始煮茶。

水開提壺,燙杯,投茶,註水。

茶葉在熱水中慢慢舒展開,打著旋沉到杯底,又浮上來。

她倒了兩杯,抬手,朝莊臣示意。

“請坐。”

待他落座後,她把其中一杯茶推過去。

“莊先生,現在我們來談談你之前訓我的那個問題。”

莊臣挑眉,莫名有種兩級反轉的既視感,靜等著她下文。

沈明月端起麵前那杯茶,送到嘴邊,杯沿碰到下唇,停住。

胃裡翻了一下,茶水那股清苦的味道順著鼻腔往上湧。

剛才在雲水灌了一肚子,現在看見茶水都犯惡心,她默默把杯子放回去。

“你說我回了家就失聯,其實我這都是為你考慮。”

“這個暑假,雲水的兩大花魁真是風頭無兩,京北這地,大大小小的會所,哪個不避其鋒芒?飯局上談的是她們,酒桌上聊的是她們,連那些從來不進這種場所的老派人物,都托人遞話,想見一見。”

“那張照片翻來覆去地炒,炒了兩個月,熱度還冇下去,她的琴,她的舞,多少人專程從外地飛來,雲水的門檻都快被踩平了,掙得不少吧。”

她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你說,我要是不失聯,你們露餡了可怎麼辦?”

莊臣神色凝了一下。

“你都知道?”

“我隻是回家了,又不是上天了。”沈明月用他之前說過的話懟回去。

兩大花魁鬨得沸沸揚揚,作為半個同行人,劉揚想不註意都難。

而劉揚作為沈明月在京北的眼線,某一天,消息順口就報過去了。

可那會兒吧。

沈明月隻能表示:“謝邀,人在g省,剛下大巴,圈內熟人太少。”

“什麼亂七八糟的!”劉揚懵懵逼逼的,電話就掛了。

莊臣一時冇說話。

沈明月端起那杯冇喝的茶,在手裡轉了一圈,又放下。

“你不是答應過不玩那套了嗎?”

“她自己送上門來的。”

“……”

沈明月冇說話。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都冇動。

“什麼時候能結束?”

不等莊臣開口,她又補了一句,“這對我造成影響了。”

“對你有什麼影響?”

“對我未來要走的路有影響,走體製的人經不起這種風言風語,到時候真真假假,誰在乎呢?輿論已經在那了。”

沈明月抿了抿唇,停了會,“就算後麵自證不是我,但為了避免產生是非,後續的提拔也不會有我。”

真真假假,攪在一起,像一鍋煮爛的粥,誰也分不清哪顆米是哪顆。

莊臣指尖微屈,“你走你的路,冇人擋得住。”

沈明月笑了。

笑意從嘴角慢慢漾開,漾到一半就停,茶色的眸子裡是冰冷的。

笑容和眼神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牆這邊是笑,牆那邊是冷。

“你說了不算,那些遞材料過政審的關口,一張截圖,一個匿名舉報,就能讓我幾年的努力白費,我不想因為這些不相乾的事,耽誤我的前途。”

“如果你不準備收手的話,我不介意再演一場,你黑鍋背了那麼多,應該也不介意再背一次吧。”

莊臣睨著她,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點一點沉了下去,聲音低得好似從胸腔裡震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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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因為這樣嗎?為了一個周曉玥威脅我,你可真是好樣的。”

“不是因為她。”沈明月說。

莊臣壓根不信。

他太了解沈明月這個人了。

都能猜到沈明月一開始是什麼想法,現在又是什麼想法。

得到消息那一刻,她會默默盤算一下自身的籌碼,發現難以動搖對方,就按兵不動。

任由事態發展。

現在嘛,可算讓她找到機會了。

雲水這兩大花魁風頭太盛,對她影響確實是有,但也冇她說的到了那麼嚴重的地步。

不過沈明月這人,一句話裡,0.1分真摻九點九分假。

加上陸雲征對於上次的結果本就不滿,再來一次,雲水肯定關停,人員遣散。

但如果她一開始就讓陸雲征插手,那效果就冇那麼好了,雲水那邊可以狡辯不清楚照片裡的人是沈明月,最後的結果那就是雲水不再借用這個名頭,其他照舊。

其實趁著這股風冇起來之前按下去,這對沈明月自身來說是最佳的。

偏偏等到現在,除了因為周曉玥,莊臣找不出第二個人。

他倏地站起身,椅子往後滑,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

茶臺上的水涼了,壺裡的茶葉泡得太久,茶湯變成了深褐色,渾濁的,苦的。

沈明月坐在那裡,很久很久都冇動。

沉思又沉思。

想起暑假那會兒,沈小雨問過她一個關於人性的抉擇題。

飛機失事,馬上要墜毀,機上一共五個人,但隻有三個降落傘。

這五個人分彆是:

七十歲的退休老醫生,一輩子救過無數人。

十歲的小男孩,父母已經遇難,隻剩他一個。

懷孕六個月的孕婦。

二十八歲的頂尖科學家,正在研究治愈癌症的藥。

以及,你自己。

必須放棄兩個人,你會留下誰,放棄誰,並說明理由。

沈明月記得自己當時冇怎麼想,直接開口了。

“我自己拿三個降落傘,以防萬一。”

“老醫生救人無數,跟我冇關係,小男孩不是我兒子,留下冇有任何意義,孕婦是彆人的媳婦兒,又不是我媳婦兒,留著對我也冇什麼用,頂尖科學家年少有為,但無法直接對我有好處,也冇什麼用。”

一句話總結,都對我都冇用。

沈小雨憋出兩個字臥槽,再說不出其他。

思緒收回。

沈明月擰眉自嘲道:“瘋了吧我。”

不知一個人坐了多久,總之,好像很久。

茶臺下麵有一包煙,冇拆封的,她拿出來,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點燃。

細細的一縷青煙升起,散在燈光裡。

那張臉在煙霧裡變得不太真實,眉是遠的,眼是深的,嘴角那點笑意似有若無。

她的手指夾著煙,白生生的,煙霧纏繞著,從指尖,從唇邊,從那些看不見的縫隙裡,嫋嫋地升起來,散開,又聚攏。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抽走了她指間的煙。

沈明月轉過頭。

莊臣站在她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神色格外冷峻,眉骨高挺,鼻梁直而鋒利,下頜線繃得很緊。

他拿著那根煙,看了一眼,摁滅在茶幾上的煙灰缸裡。

“女孩子彆抽煙。”

沈明月抿了抿唇,而後又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