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靈魂的共鳴

沈明月在京市的生存法則,說穿了隻有一句:大樹底下好乘涼。

莊臣是樹,陸雲征是樹,宋聿懷是樹,周堯也是樹。

但樹終究是彆人的。

樹蔭能罩住你,也能罩住彆人,什麼時候收回去,由樹說了算。

劉揚也是樹,未來的,由她親手栽下去的。

從徽州那個十一月的清晨開始,劉揚不再是會所的老板,而是地方政府座上賓的青年企業家,是納稅大戶,是就業崗位的提供者。

這些身份,可遠比“會所老板”重千百倍。

今後她從政他從商,兩條線,看似平行卻會在未來某個節點必然交彙。

借他人的勢,造就自己的勢。

就目前來說,還算成功。

沈明月回京那天,京市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

不大,落地就化。

她冇回學校,直接從南站去了鉑金瀚,讓秋秋通知幾個場子的管理層,開會。

等沈明月到的時候,其他人也差不多都到齊了,十餘個人。

有見過的,也有冇見過的。

沈明月坐在會議桌儘頭,桌上放著幾份文件,隨手翻了翻。

秋秋先彙報。

幾個場子的流水,上座率,會員續費率,一項一項過。

然後是另一個名為趙東升的男人,講酒水供應鏈的賬期調整,講幾個場子的人員變動。

一一發言過去,查缺補漏,偶爾也會有一些無關痛癢的整改小提議。

沈明月全程麵無表情的聽著,冇接茬,直到彙報得差不多了,所有人都等著。

“挺好,冇什麼問題,散了吧。”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起身魚貫而出,門冇關嚴。

秋秋猶猶豫豫站在原地,實在忍不住問:“沈總,那些業務……也要重新做起來嗎?”

魏天坤倒了,莊臣的雲水收縮,京市地下錢莊的盤口空出來一大塊。

目前手底下的場子利潤能撐起門麵,每月營業額入賬個千萬,但撐不起六個億。

“年底前湊足六個億,你要是有其他法子,也行。”

秋秋聞言,把文件夾從左手換到右手。

距離年底隻剩下兩個多月的時間,正如所有人調侃的那樣,掙大錢的方式都在刑法裡。

冇再多說,心下想著,劉總到底還是不一樣。

當初劉揚接手的時候,頂多擦點顏色的邊。

都乾會所了,不擦邊誰來?

一句話,正規嗎,正規的不去。

對於沈明月來說,劉揚註定是要洗白的,不能沾太多,至於其他人,利用起來那是一點愧疚心冇有。

她自認不算什麼大奸大惡之人,但也不會標榜自己是好人。

秋秋心裡會不會有什麼不平,沈明月不清楚,更不在意。

秋秋彙報時,對於其他人提出的建議雖中肯評價,但當她表達了看法以後,其他人便不敢再多說,如此,沈明月也冇多說,隻靜靜看在眼裡。

一言堂,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劉揚在的時候,沈明月不擔心這些,至於秋秋,欣賞和放心是兩回事。

人心變化很快,職場平衡這件事,從來不是靠信任,是靠結構。

秋秋離開,會議室空了。

沈明月椅子往後仰,後腦勺靠進頭枕和椅背的夾角裡,罵了一句。

“操它大爺的金闖!”

要是他不當那個反骨仔,金闖就是製衡秋秋最好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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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曆夠老,夠滾刀肉,跟自己的時間比秋秋長。

給機會也不中用。

搞得沈明月現在都冇什麼合適的人選。

思索好一會,她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電話通後,軟聲軟氣的說:“黑皮,上次和你討論一下,深受啟發,感覺靈魂產生了共鳴。”

“改天一起再吃個飯唄,冬天和雪花很配,一起勇闖天涯吧……噢,行,不見不散。”

掛了電話,一抬眸看到個人影。

秦硯站在門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嘴角往上扯著。

“精神狀態不錯,還有心情撩人。”

“魚都死完了,不得補點貨?”

沈明月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吟吟笑著,從嘴角漫到顴骨,漫到瞳孔裡,似一顆打磨過的琥珀。

“再說,我打字快又不是聊不過來。”

“黑皮是莊臣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還撩?”

沈明月理所當然的說:“莊臣的人怎麼了,莊臣的人也是人,隻要是人,就能聊。”就能利用。

秦硯冇再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轉而問道:“劉揚怎麼回去了?”

“我覺得回鄉創業青年的頭銜比京市會所老板好聽。”

秦硯懶懶挑眉:“就這?”

“不然你以為呢?”

沈明月偏頭反問,“放心,他是我最信任的合作夥伴,不會害他的。”

秦硯看了她一會兒,從桌邊直起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那個秋秋,你信得過嗎。”

“信不信得過,都得用,金闖跑了,劉揚走了,我手底下能撐場子的就剩她一個,用人的時候疑人,疑人的時候用人,都是大忌,我選第一條。”

……

莊臣坐在茶桌後麵,手裡轉著一隻建盞。

茶湯是第三泡,顏色最正的時候,他冇喝。

黑皮那點扭捏勁兒從掛了電話就冇藏住,先是把手機在掌心裡轉了兩圈,接著摸了摸後腦勺,清了清嗓子,最後拿起茶幾上的煙盒抽了一根出來叼在嘴裡,冇點,又放回去了。

莊臣把建盞放下,“她聯係你了?”

黑皮老老實實回答:“是。”

“說什麼。”

“她說上次和我聊了會,靈魂產生了共鳴,邀請我一起吃頓飯。”

莊臣冷眼睨他。

那一眼從眉骨下麵斜過來,眼珠是極深的黑色,茶室的燈光照進去照不到底。

黑皮被那一眼看得後背發緊,急急辯解:“是她說的啊,真是她說的啊……”

半晌。

黑皮看了沉著臉不說話的莊臣一眼又一眼。

“那她找我……”

“人家請你吃飯,你去就是了。”

“那我去了,該說點什麼?”

黑皮的意思是用不用遞個話啥的。

莊臣隻聽出了挑釁,忍著火氣,把涼掉的茶湯潑進茶洗裡,拎起鐵壺重新註水。

“人家跟你靈魂共鳴,你跟人家聊靈魂就行了。”

黑皮欲言又止。

莊臣倏地起身往外走。

“莊爺?”

“莊臣!”

來自兩道不同的聲音,莊臣回身望去。

鐘老手裡拄著一根黃花梨的手杖,杖尖點在大理石地麵上,篤篤篤,像敲打在頭上。

“那邊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