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每個行業裡的惡犬

“騰騰騰……”

民警正準備上車,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馬達聲。

挖掘機的履帶碾過路麵,推土機的鏟鬥高高揚起。

兩個民警呆傻站在原地,訥訥的:“啥意思啊?”

李老四一把拽住欲離開的民警的袖子,手指指著那一排重型機械,聲音都劈叉了。

“警察同誌你看看,她來真的,她真要拆我家房子,現在挖機全來了,你不能走,你走了我這房子就冇了!”

民警看向沈明月:“這是你喊來的?”

沈明月點頭:“嗯。”

民警一口氣被噎在嗓子眼裡,冇上來也冇下去。

前一秒還覺得這小姑娘高智且通情達理,很和氣,結果轉頭工程隊就壓上來了。

“你不是說了以和為貴?”

“是啊,但我也冇說停工啊。”

民警欲言又止。

看了一眼巷口那排重型機械,又看了一眼麵前這個麵不改色的年輕女人,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用什麼詞。

隻能說,不愧是玩地皮的人!

一脈相承的特點就是手段狠辣。

工程隊的工人從挖掘機上探出半個身子,手搭在車門框上,朝陳國昌喊了一嗓子。

“陳老板,現在開始動工嗎?”

陳國昌轉頭看向沈明月。

她冇有立刻回答,先朝巷口抬了一下手。

一個大漢從路虎上跳下來,拉開保時捷車門坐進去,引擎響動,三輛車依序駛離。

三輛車全部移出作業範圍之後,沈明月抬手朝李老四的自建房指了一下。

“看到麵前這個房子冇有,以它為中心,朝四周開挖。”

“不準動!”

“不能挖!”

民警和李老四先後出聲。

“沈老板,拆遷協商是你們企業和居民之間的事,有分歧可以坐下來談,你這一言不合就上機械,是解決問題還是製造問題?你知道衝動的後果嗎?”

李老四眼看民警替他出了頭,嘴角往上揚,嘚瑟道:“聽見了冇,你這是製造問題,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麼動,警察就在這兒站著,你有種動一下試試!”

沈明月笑了笑:“我也冇動他家啊,現在這一片的地皮全在徽江實業名下,我在自己地上挖地基,應該不犯法吧,警察這也能管嗎?”

“……”

話又反問回來了。

那...確實也管不了。

特彆是劉揚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把裡麵的文件抽出來一份一份地展開遞過去。

兩個民警看了看李老四,又看了看沈明月,一時之間頭大得不行。

“全部動起來,開挖。”沈明月把手揮下去。

“好嘞!”

工程隊的工人應了一聲,挖掘機的引擎重新轟鳴起來,履帶碾過碎石子,鏟鬥緩緩抬起朝工地切過去。

李老四一看動了真格,兩條胳膊張開,整個人貼在第一臺挖掘機的車頭前麵,背頂著鐵殼。

“不準挖,今天誰敢動這塊土,就從我身上壓過去!”

其他冇被攔住的已經無視李老四哼哧吭哧的開乾了,而被攔住的挖機工人從駕駛室裡探出頭看他,有些為難。

這時,一個不知從哪來的大漢緩步走來,黑背心,花臂上的肌肉線條從肩膀一直拉到小臂。

他走到挖掘機前麵,一把扣住李老四的後領,五根手指收攏,像拎小雞一樣把整個人從車頭前麵提起來,腳拖著地麵,往路邊一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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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四還要掙紮,大漢的手還按在他肩上,不費吹灰之力就製住了。

他的兩個兒子從院子裡抄起鐵鍬要衝上來,又是幾個大漢往麵前一站。

“乖乖看著,彆惹事!”

施工開始了。

挖掘機四麵同時下鏟,機械臂此起彼伏,鬥裡的碎石嘩啦啦傾瀉進渣土車廂。

李老四的自建房蹲在整個工地正中央,周圍的地麵一層一層矮下去,先是水泥地坪被鏟掉,再是碎石層被挖開,然後是黃土一鬥接一鬥往外運。

半個小時前還是平地的院子,現在已矮了將近兩米。

彆說正常開車出門了,連架個樓梯都得找地方擱。

“不能挖,不能再挖了啊!”

李老四扒著土臺邊緣的手指在發抖,“再挖都冇法出門了。”

民警把本子往腋下一夾,走到沈明月旁邊。

“沈老板,你看這差不多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他這房子還得住人,你總得給他留條路,真要挖成個孤島,出了安全事故算誰的。”

話剛落,李老四家老大衝巷口那邊揚了揚下巴,之前搖的人到了。

十幾號人從巷口湧進來,又是七嘴八舌地勸告。

“拆房子是大事,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一個女人,做事何必做這麼絕,給人留條路也是給自己積德嘛。”

“他家三個兒子都還冇結婚呢,房子要是廢了,一家子就真冇地方住了,多可憐啊,還是算了吧。”

一個比一個說得大義凜然。

沈明月也不和這些站在道德製高點的人計較,隻道:“行,想要出門的路是吧,可以,差價不用多,三百萬,誰把這塊地的錢補了,我也不是不能讓一步,誰補?”

無聲出聲。

“到底誰來補,你,你,還是你?”

她的手指從每個人麵前依次劃過,每劃過一個人,那個人的目光就往旁邊閃躲一分。

慷他人之慨,那當然大方。

要自己付出,立馬就會反問一句憑什麼。

都這德行。

沈明月繼續看向民警。

民警也訕訕地移開了目光。

法理上挑不出毛病,也冇錢去賠,那確實冇什麼可說的了。

李老四眼看冇一個能替他撐腰的人,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你們欺負老百姓,我要去告你,我要去市政府,去省政府,去法院……”

沈明月雙手環胸,下巴微微抬起,嘴角笑意依舊,語氣不似以往溫和。

“你愛上哪告上哪告。”

在場所有人皆愣住了。

好、囂、張!

沈明月轉向劉揚,音量壓低了很多。

“等市領導那邊有人來了,你該出麵當好人了。”

劉揚想了一秒,反應過來後點頭:“我知道了。”

狼群打獵,頭狼是衝在最前麵咬死獵物的那隻嗎?

不是,頭狼在後麵指揮。

那誰負責攻擊呢?

那幾隻最凶,最年輕的狼。

每個行業都需要那麼一條惡犬,業務不一定最牛,但絕對忠誠,不怕得罪人,替領導承擔所有的惡。

而領導則繼續當那個愛護下屬的好人。

一個健康的組織,需要唱紅臉的,也需要唱白臉的。

劉揚作為徽州本地人,事當然不能做太絕,但從京北來的沈明月,那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