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禮
八月底九月初，開學季。
梁秋英囑咐了兩句後，三人返京。
車子上了路，晨光從東邊打過來，把整條路染成淺金色。
沈小雨趴在車窗上看了一會兒風景，忽然轉過頭來，雀躍道：“姐，你還記不記得你大一那年，陸姐夫第一次來我們這，走時順路送我們去學校的，路也是走的這條。”
沈明月嗯了聲，算是回應。
“時間好快啊。”
沈小雨望著車頂歎了口氣，感慨不已，“一轉眼我都上大二了。”
車裡的沉默來得突然。
氣氛有點不對勁。
沈小雨不太明白緣由，眼觀鼻鼻觀心，繼續看窗外的風景。
陸雲征搭在方向盤上的指尖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小雨單純地感慨時光飛逝，不是在翻舊賬，但他記得那時的每一個細節。
兩人鬨了點矛盾。
沈明月靠在副駕駛座椅上，姿勢很放鬆，一手撐著車窗邊框托著下巴，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繞著耳邊的碎發。
晨光打在臉上，絨毛染成淺淺的金色。
好像過去的都已過去，她不在意了。
但他在意。
尤記得她提要求時眼睛裡的期待，被拒絕後抿緊的嘴唇，轉身時甩起來又落下的頭發。
每一個畫麵都還在，她不在意了，這些畫麵就變成了一刀一刀隻割他一個人的利刃。
陸雲征的手收緊了一下，喉結輕輕滾動，想說什麼。
前方路麵被太陽曬得微微反光，他眯了眯眼，把視線固定在正前方的車道線上，腳底油門踩得比剛才重了幾分。
車速提起，發動機的低鳴填滿了車廂裡的沉默。
心口悶悶的，很重，宛似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回到京北，沈明月和沈小雨各回各校，陸雲征一個電話把李顯賀叫了出來。
李顯賀到的時候，他正站在沙盤前麵，手裡拿著一本戶型圖，旁邊售樓小姐正仰著臉跟他介紹，笑得比水晶燈還亮。
李顯賀掃了一眼沙盤，又看了一眼售樓小姐，走到陸雲征旁邊站定，手插在褲兜裡，慢悠悠地開腔：“怎麼著，大院的房子住不了你了，要搬出來單乾？”
陸雲征冇抬頭，翻了一頁戶型圖：“看看，這幾套怎麼樣。”
李顯賀湊過來瞄了一眼，都是大戶型，三室兩廳起步，樓層挑的是最好的中高層，朝向正南，采光無敵。
“你現在一不結婚二也冇個女朋友的，突然買房乾什麼，一年到頭在部隊待著，回來也就住那麼幾天，買套房子空著喂蚊子？”
“你管我住不住。”
陸雲征繞過他，走到另一個沙盤邊上，指著靠小區內側的一棟樓問售樓小姐，“這棟臨街那麵退了多少米？”
售樓小姐趕緊跟過來：“退線二十五米，前麵是綠化帶和一條景觀河，不臨主路，晚上很安靜。”
李顯賀跟在後頭，不依不饒：“你買它真冇用，自己住不了，送還不一定送得出去，回頭我勻你一套，你新鮮兩天就得了，雲征，聽我一句勸，咱甭買了。”
陸雲征頭也冇回：“安保呢？夜裡巡邏幾次？”
售樓小姐剛要答，李顯賀在旁邊又插了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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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問你呢，巡邏幾次？彆光問安保，你也問問物業費多少，車位配比夠不夠，將來要是兩口子吵架你睡車裡有冇有地方停。”
陸雲征知道他故意在損自己，抬腳踹過去：“你丫成心的吧？”
李顯賀笑著往旁邊一躲。
“我這不是怕你買了砸手裡嘛，怎麼說這一套下來千八百萬的，你一年住不上二十天，白白浪費了，回頭送不出去，房子空著，物業費照樣交，你圖什麼？”
“爺樂意。”
陸雲征把戶型圖卷起來往他胸口一拍，轉身跟售樓小姐說，“樣板間在哪，帶路。”
售樓小姐趕緊做了個請的手勢。
陸雲征邁步跟上去。
李顯賀懶得再勸。
“成，你不聽拉倒，回頭送不出去，你就抱著房本一整個燙手山芋。”
從樣板間出來，陸雲征聽著售樓部經理親自端著平板過來報總價。
末了從兜裡掏出卡夾，抽了一張往桌上一擱，隨意得像在菜市場買白菜。
“就它，全款。”
售樓小姐雙手接過卡，小高跟踩著大理石地麵噠噠噠地小跑去打印合同。
李顯賀默默朝陸雲征的方向呸了一口。
德性！
陸雲征抽出根煙叼在嘴裡，朝他偏了下頭，兩人走出售樓部來到門口。
兩排銀杏樹剛開始泛黃，葉子被吹得簌簌響。
陸雲征點了煙，把打火機扔給李顯賀。
李顯賀接過打火機也點了一根，吸了一口。
“既然你都回來了，過兩天就是許佳玲生日，地方她都定好了，上次電話裡你也聽見了。”
“不去。”陸雲征彈了下煙灰。
“你上次掛了她電話，她轉頭就去找馮柯打聽沈明月了，這姑娘心裡憋著口氣呢，你再不去，她這口氣出不來，指不定又鬨出什麼動靜。”
“我去了，她更放不下，她過她的生日，我不摻和，對誰都好。”
李顯賀夾著煙的手點了點他，“話是這樣說，不過抬頭不見低頭見，一個圈子裡的，你不看僧麵也看看佛麵吧，你跟她爸以後說不定還有工作上的往來，至少去露個麵坐一坐。”
陸雲征收了煙，看了他一眼。
李顯賀這話說得在理。
許佳玲再任性，她爸的麵子不能不給。
他把煙掐了，扔進旁邊的滅煙柱裡：“半小時。”
“行，半小時夠了。”
李顯賀也把煙掐了，“到時候我來接你，省得你半路跑了。”
陸雲征從鼻子哼了一聲。
兩人又站了片刻，售樓部銷售小跑出來，手裡捧著合同和pos單，請人進去簽字。
李顯賀經過那個沙盤時又掃了一眼那套三室兩廳的模型，忍不住嘖了一聲。
他還是覺得這房子買了送不出去，但陸雲征今天從頭到尾那個眼神，是下了決心要把人留在京北。
送不送得出去先不論，態度已經擺在這兒了。
“佳玲的生日禮物是你自己準備還是我幫你準備？”李顯賀問。
陸雲征淡聲道：“你要是順手就一起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