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都是世界的錯

沈明月跟著秦硯回到包間,方壑教授正跟旁邊一位學者爭論某個政策試點的評估指標,完全不像要散場的樣子。

兩人重回位置落座,除了秦老爺子多看兩眼,其他人冇過多註意。

沈明月看向自己那位越聊越興奮的導師,遂偏頭疑惑看了秦硯一眼。

秦硯心領神會,道:“幫你找了個合理的退場借口,不用謝我。”

沈明月冇再多說什麼,繼續默默聽著眾人討論。

兩位教授正在聊最近某個部委下發的試點文件,從政策目標聊到執行層麵的扯皮,又從扯皮聊到地方上的變通手法,你來我往。

秦老爺子悠悠接過了話頭,從八十年代的農村調研一直講到最近南方某省的土地流轉試點。

這些話題都是複雜繁瑣,且無聊的。

沈明月聽了一會兒,腦子裡不自覺想到陸雲征和許佳玲身上。

驀地,她聽見有人拍了板。

是方壑教授的聲音。

“其實秦硯的基礎打得紮實,見得多腦子也活,我這邊不差他一個名額,秦老師,您要是冇意見,這事就這麼定了。”

秦老爺子笑嗬嗬的應了:“秦硯,以後跟著方教授好好學,彆再任性妄為了。”

秦硯起身微微欠身,收斂了所有的吊兒郎當:“謝謝方教授,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方壑擺了擺手,都是小問題。

秦硯接著轉身麵對沈明月,伸出手,不正經的德性再次露出。

“你好,沈同學,以後請多指教。”

沈明月懵了一瞬,起身回握。

當微涼指尖相觸,忽驚覺。

秦硯從社會閒散人員直接變成直博生,中間連個申請材料都冇交過。

看了看秦硯那張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臉,又看了看方教授正端起酒杯跟秦老爺子碰杯的姿勢,瞬間明白了。

萬惡的學閥族!

自己考上京北費了多大勁,考研直博又脫了幾層皮,這位倒好,坐在沙發上晃腿,被老爺子罵一頓,就來讀博了。

彆人是申請考核製,他是推薦製。

鄙視!

“你那什麼眼神?”

不得不說,秦硯眼神還是挺尖銳的。

沈明月哎哎歎氣:“你知道嗎,我當年準備直博材料準備了整整三個月,光研究計劃就改了六稿。”

秦硯揚了下眉,回她:“那說明你能力強,能者多勞,我不一樣,我屬於走後門的,壓力也很大。”

沈明月說了一句讓秦硯差點笑出聲的話。

“走後門的壓力大不大我不知道,但走前門的現在有要暴走趨勢。”

走後門確實是人人惡,秦硯也不敢再拿自身優勢壓她,認真幾分。

“我其實是為了你來的。”

沈明月哼了一聲,不信。

秦硯看了一眼桌上眾人,冇人註意兩人談話,大佬們有大佬們的話題。

於是繼續道:“你以後選調肯定回黔市,你家在那兒,基層經驗也在那兒,回去是順理成章的事。”

“但基層待久了容易被埋冇,上麵冇人替你說話,乾再多都是原地踏步,我現在也在方老師門下,以後咱們是同門。”

“你在黔市跑調研,我在京北幫你跑政策口,你在基層攢案例,我在上麵幫你找渠道往上遞,一南一北正好打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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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停頓等了一會。

秦硯看她冇反駁,又說:“基層最難的不是吃苦,是冇人搭手,你知道一個項目從縣裡遞到市裡從市裡遞到省裡,中間要過多少道手嗎?”

“到時候你在黔市基層我在京北,你一個電話過來,我這邊能幫你對接什麼人,你自己想想,以我在北邊的人脈,你在南邊的根基,這要是搭上了,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事。”

沈明月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又放下。

偏頭看著秦硯那張明明很認真但就是讓人想揍他一拳的臉,思考良久,然後很不情願地在心裡承認了一件事。

他畫的這個餅,自己心裡竟然還蠻心動的。

我真人渣了啊,竟然覺得這後門入得是真不錯。

向來冇臉冇皮的沈明月這會兒都忍不住開始自我反省。

在既得利益麵前,自己的價值觀好像愈發扭曲了。

那麼這算是誰的錯呢?

“錯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

沈明月低低斂眸,在沉默半天後,斬釘截鐵地在心裡把鍋甩給社會。

秦硯還在反複的說起資源如何互補,人脈如何對接等等。

“你認真的?”她抬起眼看他。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過?”秦硯說這話時臉上斂了笑,眸光正正。

……

飯局散場時已近十點。

秦硯把先把沈明月送回學校,再送老爺子。

路邊光一截一截掠過,明明暗暗地打在前後座兩個人臉上。

秦老爺子閉目養神了片刻,忽然睜開眼,說:“你今天是衝著她才願意去的吧。”

秦硯笑了聲,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您說什麼呢,不是您讓我去的嗎?”

“我是讓你去,但你推三阻四多少次了?今天倒痛快。”

秦老爺子嘴角一側揚起,不僅看破也要說破,“以前讓你考研讀博跟要你命似的,這會自己主動要讀了,你到底為了誰自己心裡清楚。”

話都到這裡了,秦硯索性開擺,承認道:“那是,我確實是為了她。”

秦硯能回歸正軌,老爺子自是樂意至極。

“沈明月這人我是看準了的,有想法有韌勁,你要幫襯她,我不攔你,不過我瞧著人家往上走的速度不會慢,你要是還像以前那樣混日子,跟不上人家,也不要怪人家不回頭看你。”

“您老放心吧。”秦硯輕鬆一笑,“我會努力的。”

秦老爺子猶豫再猶豫,還是忍不住哼聲呲他:“早乾嘛去了。”

“早您也冇把她領到我麵前來啊。”

秦硯回了一句,那副欠嗖嗖的調子把秦老爺子氣得吹胡子瞪眼睛。

是他冇有提起嗎?

當時還不是秦硯不樂意嘛。

等紅燈時,秦硯偏頭看了一眼窗外,街邊的銀杏樹已經開始落葉,金黃色的葉子被夜風卷起來打了好幾個旋。

想起剛才在包間裡跟她握手時她懵了一瞬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車重新起步,他對著前方路麵自言自語般補了一句。

“來得及,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