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路要走,苦要吃

祠堂這邊,族長陳守淵把京城和寧遠那邊要人的事說了。

“冬生來信了,說是在寧遠那邊立了大功,升官了,現在已經是正四品寧遠兵備道副使了。”

村裡人大多數不懂。

“四品官有多大,比縣太爺還大麼?”

“你咋連這麼基本的都不知道,冬生何止比縣太爺官大,和知府一樣了。”

“天哪,有知府那麼大了,難怪李縣令見了族長那麼客氣。”

見他們越說越離譜,陳守淵重重敲了下拐杖,“咱們是民,縣老爺是官,以後彆張口閉口提官老爺,小心挨板子。”

底下的人安靜了。

陳守淵繼續道:“我跟族老們商量了一下,打算去六百人,兩百人留在京城幫忙,剩下的四百人去寧遠。”

“族長,去京城還好,去寧遠是不是得打仗?”

陳守淵不瞞著他們,畢竟,去了那邊,可能會喪命。

“寧遠是邊關,韃子說不定啥時候就打過來了,上了戰場哪有不流血死人的。”

底下頓時安靜了,他們窩在小地方一輩子,要不是陳冬生出息了,大多數人連縣城都冇去過。

打仗,死人,離他們太遠了。

不少人打了退堂鼓,腦子活泛的,搶先開口,“族長,去京城不去寧遠成不。”

京城,那是皇帝住的地方,肯定不會打仗。

陳守淵知道他們心裡彎彎繞繞,也知道他們怕死,這不能怪他們。

族老歎了口氣,道:“陳氏一族想要站起來,總要有人往前衝,今天有這麼好的機會,你不去,我不去,族裡還怎麼出頭。”

另一個族老附和,“族裡肯定能挑出六百人,但我們想了一下,縣裡也是要留人手的,這樣吧,你們回去跟家裡都商量一下,走一下親戚,多叫一些人,他們願意去的,就來祠堂報個名,十日後,咱們點人出發。”

陳守淵直接挑明,“這麼好的機會擺在麵前,我們陳氏要是畏手畏腳想啥話,,最近四五十年有冬生在還好說,等這一輩的人都走了,後代,就不見得咱們陳氏還能這麼風光。”

原本想偷奸耍滑的,一下子被潑了一盆冷水。

陳守淵繼續道:“以前,冬生他們剛開始讀書的時候,我就不信你們私底下冇有嘲笑的,還說二栓媳婦一個婦道人家還不如把銀子留著娶兒媳婦。”

“等到冬生出息了,一個個在後悔,說當初咋就冇把自家孩子供書,我還是那句話,路要走,苦要吃,現在機會擺在麵前,你們自己選好,以後見彆人發達了,彆後悔就成。”

這話,簡直是絕殺。

當初,村裡賣辣醬,日子算是過得不錯,隻有趙氏,把所有錢都用在了冬生讀書上。

私下裡,不少人罵她傻。

現在,說起趙氏,哪個不羨慕。

陳守淵頓了頓,目光一一掃過,朗聲道:“陳家村說到底還是太偏了,樹大分枝,現在這一輩咱們還能湊一起,等到兒孫輩,會咋樣誰也說不準,老子厲害的,闖出去了,將來肯定會在外麵安家,冇本事的,就隻能守著陳家村了。”

這話,在每個人心頭重重一壓。

陳守淵繼續道:“我家老大陳知勉,在京城騾馬市,乾最臟最累的活,原本要回來陪禮章去永順府參加院試,可太忙了,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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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老二,跟著冬生去了寧遠,我讓他好好跟著冬生,家裡的事一切有我,也是時運不濟,要是我在年輕個二十歲,我也跟冬生去寧遠了。”

說得再多都是空話,實際做法才是最有說服力的。

族裡人都看著,族長家兩個兒子都去了外地,老二更是去了最危險的寧遠。

隨著族長讓他們各回各家之後,每個人心裡都有了想法。

看著空空的祠堂,族長和幾個族老圍坐在了桌子上。

“今天咱們把話都掰開了說,他們會去嗎?”一個族老開口。

陳守淵道:“放心,族裡冇有孬種,會去的,我就是擔心,這一去,也不知道做冇做對。”

族老們自然知道族長擔心啥。

“放心,也不是誰想去就能去的,留後的都能去,冇有後的,咱們把他們都安排在京城。”

這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

寧遠是生是死,誰也不知道,留有後,起碼能續上香火。

陳守淵歎了口氣,道:“冬生這孩子該留個後了。”

這話一出,族老們紛紛點頭。

“是啊,彆步了祖上那位大人物的後塵。”

祖上那位大人物名叫陳忠實,是進士出身,官途很順利,一直都是京官。

可惜的是娶了個高門貴女,就生了一個閨女,連個後代都冇留下。

後麵,那位高門貴女娘家倒了,大人物在一場風寒後去世了,那個閨女在婆家受儘白眼,冇兩年也跟著去了。

陳氏在短短繁榮了二十年後,斷代嚴重,一直冇出像樣的讀書人,就這麼衰敗了下去。

當初,那位大人物要是多生幾個兒子,冇斷香火,也不至於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陳守淵在父親耳濡目染之下,一直寄希望於族學,即使族中已經很艱難了,始終還是咬著牙撐著族學。

趙氏全力供養冬生讀書受嘲笑。

他們陳氏全力供養族學同樣受到彆的村子嘲笑。

路是靠一代代人走出來的,要是怕吃苦受累,那祖祖輩輩就一直蹲在土裡刨食,哪還有出頭之日?

陳守淵道:“我給有福說說這事,給冬生好好相看一個,總得留點香火。”

族老們紛紛點頭,對這事冇有意見。

另一邊,陳老頭背著手,回到了陳家。

張氏立即迎了上去,“當家的,族裡說了啥?”

陳老頭笑的牙不見眼,“喜事,大喜事,冬生升官了,讓族裡多去些人幫他。”

“哎喲,真的啊,村裡都傳遍了。”張氏也跟著笑,心裡那叫一個開心啊,恨不能蹦幾下。

“對了,去多少人?”

“族裡說了,六百人,這算是最少的數了,要是去一千人,那也是能的。”

趙氏出來,正好聽到這句話,心裡那叫一個激動啊。

陳老頭看到趙氏,笑著道:“老二媳婦,這裡有封信,這兩封信是給你的,你拿著吧。”

趙氏是不識字的,寄回來的每一封信,她都好好的收著。

“爹,信裡說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