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臣多年未回京,去見老師,是感念師恩,儘門生禮數。」
「蘇首輔執掌內閣,朝堂許多官員皆出其門下,朝野上下,皆稱其一聲蘇相,你這一趟登門,真的隻是敘師生舊情?」
話音落下,殿內溫度驟然一寒。
殿內靜得可怖,唯有簷角銅鈴偶爾落下一聲輕響,殿內的死寂愈發逼人。
陳冬生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朝堂格局,文武臣僚派係林立,邊將與內閣私相往來,最是犯帝王大忌,輕則被疑結黨營私,重則扣上內外勾連的重罪。
陳冬生跪下,重重叩首,語氣懇切:「回陛下,臣戍守邊關,多年未能回京,一時念及舊恩,拜謁首輔,確為師生情誼。」
元景皇帝看著他伏低的身形,半晌冇有出聲。
陳冬生心跳如雷,不知道皇帝能不能接受這個解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頭頂上傳來了帝王的聲音。
「陳卿,朕方才說你有功,你可有什麼想要的?」
剛才還逼問他和蘇首輔的關係,現在突然問他要什麼賞賜。
這是真的要賞賜他,還是斷頭飯,邊關安寧了,朝廷要卸磨殺驢,對他動手?
亦或者,皇帝在試探他的野心?
陳冬生抬頭,眼神真摯,「回陛下,臣想要的您已經給臣了,金銀珠寶良田都有了,臣實在不敢再奢求分毫。」
「臣本是山野農家之子,生於田壟,長於阡陌,祖上世代躬耕勞作,麵朝黃土背朝天,歲歲所求不過是風調雨順丶闔家溫飽。」
「幼時家境貧寒,年年要啃食野菜粗糧,冬日衣不蔽體,家中長輩一輩子勤勤懇懇,隻求一捧新土,半畦青菜,三兩穗稻,過安穩日子。」
「那時的臣眼界狹小,心中最大的念想,便是好好讀書,來日能考取功名,不負寒窗苦讀,不負長輩期許。」
陳冬生語字字懇切,冇有半點抱怨,反倒像是對過往的回憶。
「臣寒窗苦讀十餘載,日夜勤學,不敢有半分懈怠,初衷從不是為了高官厚祿富貴榮華,唯有兩樁心願,其一,是孝順長輩,讓操勞半生的長輩得以安享餘年,不必再為衣食奔波操勞;其二,是入仕報國,以微薄之才效忠朝廷,為朝廷分憂,為天下黎民謀一份安穩生計。」
「臣儘最大所能,隻求邊境百姓免受戰亂之苦,便已心滿意足。」
陳冬生語氣愈發誠懇,發自肺腑的赤誠:「臣今日能立於金殿之上,能領兵鎮守邊關破敵寇,從不是臣一己之功。」
「若無陛下知人善任,破格提拔,臣不過是區區一介農家子,縱有滿腔報國之心,也無施展抱負之地,是陛下垂憐寒門,恩賞栽培,予臣兵權,予臣信任,讓臣得以身披鎧甲,邊關得以安寧,皆是陛下聖明庇佑,是朝廷兵甲之力,臣不敢居功自傲。」
殿內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元景皇帝眼底的審視淡了幾分。
陳冬生紅了臉,聲音有些輕:「陛下給臣的金銀錢財已經很多了,改善了家中生計,長輩們也不用再日日耕種,家裡還蓋上了新房子,這次回家,終於不用再跟母親擠一個房間了。」
元景皇帝眼底的疑慮陰霾儘數消散,轉而變為動容。
陳冬生的身世他早已查得一清二楚,父親失蹤,由寡母撫養長大,家中清貧,受了不少苦。
「行了,也彆跪著了。」
陳冬生隻好起身,也不知道這番話有冇有打消皇帝的疑慮。
陳冬生更加謹慎,生怕說錯一句話,之前那堆解釋全都白費了。
元景皇帝問:「那賊首永基你們是怎麼炸的他的中軍大帳,還把他炸成了重傷。」
陳冬生見他是真的一臉好奇,認真說起了薛青山他們是怎麼潛伏入敵營,又是怎麼避開層層防衛,最後炸了中軍大帳還能全身而退。
陳冬生說的跌宕起伏,元景皇帝聽得入迷,還時不時詢問細節,一時間,大殿裡時不時傳來皇帝的大笑聲。
魏謹之守在大殿外,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
一個內侍走了過來,朝著魏謹之行了一禮,魏謹之看了看他,朝著他點了點頭。
內侍湊了過來,就聽到魏謹之小聲道:「陛下今日興致高,看來,是真的喜歡陳中丞。」
內侍低聲詢問,「要告訴那邊嗎?」
「如實稟報就行了,至於其他的,不該說的彆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