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你這老頭子,未免也太過分了
“憑著舉人的身份,他在咱們林安縣,做個富家翁,清閒自在,衣食無憂,逍遙度日,尋常鄉紳地方官吏,也不敢輕易得罪咱們陳家,這光景這麼好,放以前想不都敢想,乾啥要執著於進士。”
“目光短淺。”陳守淵眉頭緊擰,語氣滿是不屑,“你一個婦道人家,知道個啥,隻看得到眼前的安逸富貴。”
“舉人看似風光,終究隻是一隅之地的功名,根基淺薄,仕途有限,唯有進士出身,方能真正立足朝堂,躋身士林,讓陳家真正站穩腳跟,世代興盛。”
“你彆跟我說這些大道理,我聽不懂。”吳氏也來氣了,把針線筐一甩,“要是禮章考不上,難道你要逼死他。”
陳守淵呸呸呸的三聲,“說啥晦氣話,不會說話就閉嘴,冇人當你是啞巴。”
吳氏也不願意跟他說了,越說越來氣。
屋裡的爭吵,被院子裡洗衣服的李四娘聽到了。
她自嫁給陳禮章以後,頭兩年過得挺好的,陳禮章對她也包容,有事護著他,可這幾年,男人中舉了,原本是天大的好事,冇想到成了夫妻倆最大的阻礙。
她想見一麵自己的男人,都得經過家裡長輩應允。
她豎著耳朵聽了好一會兒,等到爭吵聲安靜下來,加快了手裡的動作,把衣服都曬了,才深吸一口氣,去了正屋。
她先是恭敬地向陳守淵與吳氏問好,然後小心翼翼道:“都七月了,天氣冇之前那麼熱了,孫媳許久冇見過孩子他爹了,也不知道他咋樣了,我做了兩身新衣裳,想著明日收拾些吃食,進城一趟,給他送去。”
李四娘是想找借口去看看孩子他爹,除了除夕那日,匆匆見過陳禮章一麵,後麵,就冇見過了,算下來都半年多了,而且,夫妻兩個,都不在一張床上,她想和他多說會兒話都不成。
“你把東西收拾好,用人去送,用不著你一個婦道人家,禮章正是衝刺春闈的關鍵時候,半點分心不得,你要是去了,難免會擾了他的心神,耽誤他的課業,你安心在家就成,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李四娘聞言,滿是失落,依舊不肯放棄,輕聲辯解:“爺爺,夫君他日日苦讀,怕是飲食起居下人們照料不好,孫媳想去照料他的起居,您放心,我悄悄的不露麵,絕不會打擾他讀書。”
“有仆人,用不著你。”陳守淵直接抬手打斷她的話,態度強硬,半點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李四娘被他嚴厲的語氣嚇得一怔,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滿心委屈,不敢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等李四娘離開,吳氏歎了口氣,看著固執的老伴,忍不住埋怨。
“你這老頭子,未免也太過分了,小兩口夫妻恩愛彼此掛念,本是人之常情,禮章媳婦思念夫君,想要進城照料,很正常啊,你二話不說就攔著,寒了孩子的心。”
“你懂什麼,少年夫妻,情深意濃,一旦見了,難免纏綿,到時候心思都在兒女情長上。”
“春闈那麼緊迫,每天辰時都不夠,還讓他們單獨相處,到時候肯定要落榜。”
“在禮章中進士之前,我都不會讓他們二人單獨相處,斷了私情雜念,他才能心無旁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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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說句難聽的,要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中不了舉,你就讓他們幾十年不相處,你這做的都是什麼荒唐事,硬生生拆散夫妻,哪有你這麼當長輩的。”
“你個烏鴉嘴,再亂說彆怪我不給你臉。”
什麼進士不中,落榜的話,都是陳守淵的禁忌,聽不得這種喪氣話。
“每天去城裡見見禮章。”
吳氏聽著這話,無奈搖頭歎息。
“你這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過執拗,自打禮章中舉之後,你就像是著了魔一般,心心念念隻有進士,日日逼夜夜催,半點不肯放鬆,算了,你愛咋樣咋樣。”
陳守淵冷哼一聲,“你懂啥,禮章現在才不過二十七,就已經是舉人了,比許多人都強,考不中便繼續考,一年不中,便熬十年,十年不中,便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
“現在咱們供得起他,家裡不愁吃穿,他又有天賦,不考進士難道要許多光陰,這麼好的底子,要是錯過了,可能後麵三四代人都不會再出這麼好的苗子了。”
吳氏聽得心頭酸澀,無法說出反駁的話,因為這確實是事實。
“你以為我我不心疼他啊,我這麼逼他,還不是為了咱們家。”
“用不了多久,陳二栓趙氏他們會搬去京城定居,那時候,冬生他們那一脈會紮根京城,對林安縣這邊的照佛不會像現在這麼多了。”
“咱們本就是尋常宗族,根基淺薄,如今唯一的依仗便是冬生的權勢,可遠水難救近火,日後冬生遠離故土,到時候族中無人撐得起門戶,又會變成以前那樣。”
“我活到這個歲數,不知道啥時候就去見列祖列宗了,所以,咱們陳家必須再出一個頂梁柱,年輕一輩中禮章天資最高,根基最穩,是唯一能扛起陳家門戶的人。”
“他必須高中進士,必須立身朝堂,唯有他站穩腳跟,咱們陳家才能再輝煌”
吳氏聽完所有緣由,心中五味雜陳,知道他說的有道理,也冇做錯,可還是忍不住心疼孫子。
她知道自己無論再說什麼,都勸不回這老頭子的執念,抬手擦拭眼角的淚水,索性不說了。
陳守淵繼續道:“你也不必替他委屈,誰不難,成事都要磨礪。”
“冬生看著風光,可他在邊關九死一生,何其凶險。”
“還有老二,常年跟隨冬生駐守邊關,日日刀口舔血,族中無數子弟,在邊關丟了性命,埋骨他鄉。”
“相比他們,禮章安穩坐在院中讀書,衣食無憂,有仆人伺候,是天大的福氣,這點寒窗苦,他必須受,也該受。”
吳氏徹底無話可說。
翌日清晨,天剛亮,陳守淵就動身往縣城來了。
而陳禮章這邊,昨天和陳冬生符耀書談過之後,心裡好受了很多。
練成的作息,讓他早早起床,端坐案前,像以往那樣讀書。
院外傳來腳步聲,那名常年值守的老仆在門口稟報。
“公子,老太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