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薇拉著陸凝玉朝那邊的房間走去。
引路的婆子說,這院子是夫人來禮佛的時候經常住的,時間久了,寺廟裡邊也留給了夫人。
陸凝玉走進去,才發現裡麵很是樸素,但是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
不奢華,乾淨舒適,日常用的東西都有。
此處僻靜清幽,這般看來,住在這頗有一種退居避世之感。
房門被關上,沈知薇自顧自的去那邊的小隔間玩起了拚塊。
青煙走近些,低聲說道:“少夫人,奴婢瞧過了,這邊並無其餘閒雜人等,府裡其他院子的女眷們也不住這邊。”
陸凝玉點頭,也解開了狐裘,遞給青煙,將帶著的茶葉拿出來,取了熱水煮上。
就這般到了夜裡,什麼事也冇有發生。
還以為是自己多心了,陸凝玉洗漱完畢後便也打算歇息了。
可這時,院門卻被突然推開,接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陸凝玉披散著頭發朝著窗外望去,便發現婆子神色慌張的跪在那邊許氏的門前。
不知是說了什麼,守夜的婆子臉上帶著驚恐,著急忙慌地就掀開簾子進了屋裡。
不多時,就瞧見披著頭發的許氏一臉的怒意,站著門口訓斥地上的婆子。
說了一會兒,許氏進屋換了衣裳,帶著幾個仆人著急忙慌地便出了院子。
“青煙,你看好九姑娘,我若不回來,任何人不能放進屋裡。”話音落,拿起放在桌上的匕首扔給愣住的人:“守好了。”
說完,陸凝玉迅速扯下架子上的外衣穿上,又取下那件黑色的鬥篷披上。
夜色微涼,她推開門跟了上去,整個人都和夜色籠罩在了一起。
寒山寺算得上是百年的老寺了,便是寺廟之中的僧人都是參悟了佛法的得道高僧,是以燕京城中的許多達官顯貴都會來這參拜禮佛。
而沈家大夫人許氏更是不例外,她與丈夫成婚數年,四年前卻突然像是參悟了佛法般,日日吃齋念佛,每月兩次到這寒山寺禮佛更是從未缺席過。
是以這寒山寺的路許氏再熟悉不過。
陸凝玉一直跟在幾人身後,深夜寺中很是寂靜,隻聽見腳踩在雪裡的窸窸窣窣的聲音,也不知走了多久,當來到一處小院前時,前麵的人停住了腳步。
還不等反應,卻聽見裡麵傳來怒喝:“佛門清淨之地,豈容你等汙糟在此行不軌之事,擾了佛門清淨,給我將這些人都綁了,立馬送官!”
“是!”
院門是開著的,陸凝玉一眼便瞧見了院中地上躺著幾個人。
那得了命令的小廝二話不說便一把提起院中的桶,快步走到院牆下,高高揚起木桶便朝著缸中早已結冰的水麵砸下去。
那冰層也不算厚,被敲開後,小廝才把桶按進水缸,滿滿的裝了一木桶的水。
然後提著徑直朝院子中央躺著的幾人走去,桶裡的水麵還泛著浮冰,就瞧見這小廝到了近旁,提前桶毫不留情的將這冰水一絲不漏的全部潑在幾人身上。
寒冬淩冽,便是穿著厚厚的狐裘大氅也依舊會覺得冷,那水中還夾雜著浮冰,倒上去是何等的冰冷刺骨。
果不其然,院中響起一陣尖叫,接著又是一陣氣急敗壞的怒罵聲。
可過了不久,尖叫與咒罵聲停了,緊接著院內竟然傳來了一陣乾嘔聲。
因為陸凝玉這般隔的比較遠,那院門並不是完全敞開的,是以對於院子裡麵其他的情況並冇有看清。
便是瞧見的也瞧得並不真切。
就見許氏帶著婆子徑直走了進去,院內的聲音停了。
陸凝玉眸子微眯,朝前又湊近了些,就瞧見院中竟然赤裸的躺著三個人!
確切的來說,有兩個男子赤條條的躺在了地上,而另外一個人生生還裹著厚厚的被子。
可那露出的光滑的肩膀也足以看出,被子下麵定然也是未著片縷的。
因為方才那桶冰水的緣故,地上的幾人渾身都濕漉漉的,頭發也黏在臉上,整個模樣無比的狼狽。
當看清那幾人身上的痕跡之時,陸凝玉愣住了,下意識的彆開了頭。
目光下移的事情,因著那快速的一眼,心下不由得一跳。
隻因院子裡赤裸著的三人之中,有一人竟然是當今的五皇子李準?
陸凝玉認得這人,還是因為早些年同兄長進宮的時候認識。
如今這五皇子李準也不過是二十三四的年紀。
接著,她又扭頭看著站在院中上方,吩咐小廝潑水的那人。
隻見他身披袈裟,可卻並未剃度,頭上依舊是蓄發的。
不過胡子頭發儘數花白,麵容更是無比的蒼老,不過儘管如此,此人眉目間竟然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架勢。
就聽見原先還在怒罵的五皇子李準滿臉慌張,無比慌亂的喊道:“三皇……皇叔。”
此刻,陸凝玉才猛地反應過來,此人竟然是“南陽王!”
南陽王李德昭,其盛名無人不知,十三歲便跟隨先皇上戰場,十五歲便單挑敵軍將領,年紀輕輕便立下了赫赫戰功。
更是成為了大燕最為年輕的戰神。
他獨自一人鎮守北境數十載,敵寇無一敢進犯!
世人對他的評價:“文以治國,武能安邦!”
而他卻不慕皇位,獨自堅守在苦寒之地數十載,直到二十年前,這位大燕的戰神卻突然上奏乞骸骨,辭去一切職務,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不曾想,今日竟然會在這寒山寺出現。
南陽王辭官的時候也不過三十幾歲,如今二十年過去也才五十幾歲,可這頭發、胡子為何儘數花白?
此刻的院門大大的敞開著,陸凝玉這才發現,院子裡還站著其他人。
或許應該是都知道南陽王的身份,是以那些人都低著頭不說話。
就瞧見他麵色嚴肅,渾身都透著怒氣與威壓,那一雙深入幽潭的眸子此刻死死盯著李準,就聽他怒斥:“好啊,李家何時竟然多了你這個廢物,全族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接著,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力道之大,直接將坐在地上的李準拍倒。
這時候,陸凝玉才發現,李準身側的地上竟然有一灘不明液體。
想起成婚前婆子交給自己那本書以及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她隨即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眸中不由染上了深深的嫌惡!
她抬眸看向院子,恍然發覺,此地正是一開始自己選擇要住下的院子,而院中敞開著的,門口還堵了許多人的屋子,不正是那間隱蔽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