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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傳召入宮

陸凝玉跟著孫福海進了皇宮。

這是她第三次入大燕皇宮,一路上都有人跟著,沿途宮牆巍峨,空氣中都染上了幾絲肅穆。

世人常說,一入宮門深似海,當真所言非虛。

一路上,陸凝玉感受到的隻有無儘的壓抑。

過了宣武門,到了宮內,孫福海親自將她帶到了天玄宮外等候。

“沈……陸姑娘稍後,雜家先去稟報陛下。”

聞言,陸凝玉淺笑:“有勞公公。”

隻見她背脊挺得筆直,舉手投足間儘顯大家風範,不卑不亢,如耀眼明珠,行人的視線忍不住被其所吸引。

孫福海是大燕陛下的禦前內侍,最得天子恩寵,算是極紅的內侍了。

半晌,宮內便傳來通報聲,召她入內談話。

聞言,陸凝玉深吸一口氣,斂眉凝目,壓住心底翻湧的情緒後,抬步緩緩走入宮內。

大燕曆史悠久,朝堂更迭,到如今已然曆經了七位帝王。

這天玄宮更是從第一代大燕皇帝開始便已經存在。

提步入內,兩側各有數間內室,其正中央是一條筆直大道,宮中器皿精致奢華,種類繁多。

一直到了最裡麵的大殿中,陸凝玉緩緩抬頭,望著坐在高位的大燕皇帝,恭敬地穩穩行了一禮。

“臣女陸凝玉,參見陛下!”

但龍椅之上的人卻並未開口,沉默半晌,她隻聽見腳步聲襲來。陸凝玉俯身低著頭。

大燕皇帝李正淵緩步走下臺階,玄色龍紋靴踩在光潔的漢白玉地磚上,發出輕緩卻極具壓迫感的悶響,

“陸放的妹妹,陸凝玉。”

低沉的嗓音染上了帝王獨有的威嚴,陸凝玉依言緩緩抬眼,視線不偏不倚,恰好落在李正淵腰間懸著的龍紋玉佩上。

她並未敢僭越直視龍顏。依舊是語氣平穩的開口:“臣女正是陸放之妹,陸凝玉。”

李淵望著她這副進退有度的模樣,指尖輕輕叩了叩龍椅的扶手,半晌才緩緩開口:“陸凝玉,你可知今日,朕召你入宮所謂何事?”

陸凝玉垂眸答道:“臣女愚鈍,臨行前隻得了入宮傳召,並不知陛下今日召見緣由,還請陛下明示。”

李正淵聞言沉默片刻,殿內靜得隻剩下燭火燃著的劈啪聲,那落在她身上的視線沉沉,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頭頂上方的天子咳嗽起來,低聲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鎮北將軍陸放在邊境死守,漠北一戰,黃沙穀一役中,全軍覆冇。”

一字一句似千斤重錘,砸在了陸凝玉心口、

殿內的燭火猛地晃了晃,她隻覺得耳邊轟的一聲便炸開了,努力挺直脊背,攥起的手掌中,指甲因用力已經深掐到掌心肉中。

陸凝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時,努力克製的聲音中還是染上了顫色:“陛下……此話當真?”

李正淵看著她發白的唇角,緩聲開口:“邊關急報昨日剛送入京,不會有假。”

“朝中大臣彈劾,因你兄長貪功冒進,才導致戰敗!”

“疑有通國叛敵之嫌。”

陸凝玉猛地一怔,隨即屈膝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聲音朗然:“臣兄自幼忠君報國,滿門上下皆為大言死戰,通敵叛國之說,臣女絕不敢認!還請陛下容臣女一言,此事必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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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陸凝玉已經全然顧不得宮中規矩,眼底翻湧著驚痛。

兄長陸放自少年時便跟隨父親鎮守邊關,與陸家滿門子弟數次浴血死戰,如今竟還要被扣上通敵叛國的汙名,她如何能忍。

李正淵看著殿階下挺直了背脊的女子,明明渾身都在顫,可眼神卻依舊清亮倔強。

沉默許久才開口:“朕知曉陸家滿門忠烈,此事朕並未定案,召你入宮,便是要問問你,對此事可有話說。”

陸凝玉抬首,目光終於敢稍稍抬起,對上皇帝的視線,一字一句道:“臣兄領兵十餘年,從未出過半分差錯,此次黃沙穀突圍,兄長曾來信提及糧倉之事,糧草不繼半月有餘,朝中調撥的糧草遲遲未到,這才不得不主動尋機出戰。”

“貪功之說,純屬構陷!還請陛下徹查糧草調撥之事,還陸家一個清白。”

殿外寒風乍起,將龍案上的奏折吹得嘩嘩作響。

李正淵指尖摩挲著玉扳指,沉眸看向階下:“糧草調撥之事,朕已經派人去查,隻是現在邊關急報,說陸放戰敗前領兵打開了關門,放了北將領入境。而他人已然不知去向。”

陸凝玉的心猛地沉下去,指尖攥得發白,在聽見兄長並非吊死城樓之時,她不由暗自鬆了一口氣。

匍匐在地,額角磕在金磚上,滲了血痕:“臣女敢問,此事是何人傳來的急報?”

“副將周雲,拚死上諫。”

聞言,陸凝玉心口一涼。

怎麼會是他!

周雲是兄長一手提拔起來的副將,跟著兄長足足八年,算得上是心腹,為何就這般一口咬定是兄長放了北狄人入城?

漠北是兵家必爭之地,大夏、北狄、大燕三方軍隊駐紮在此,數年來形成了三互相牽製的局麵。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帶著幾分寒意:“僅憑一麵之詞,便定我陸家之罪,且周雲雖說是兄長副將,可此人品性如何尚未可知,若他心懷不軌,又如何解釋。他的一麵說辭,本就存疑。”

李正淵負手站在丹陛之下,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這是他上奏的血書。”

“臣女不敢欺瞞陛下。”陸凝玉伏在地上,額角的血順著金磚紋路緩緩往下滲,“陸家滿門,從臣女祖父到臣父,以及兄長,三代皆死守邊關。”

“隻求陛下查明黃沙穀一事,為了數萬將士陰魂,也為了我兄長陸放清白!”

李正淵沉默許久,殿外的寒風的卷著白雪往殿內鑽,吹得陸凝玉身上的素色宮裝微微發顫。

“咳咳……咳……”

半晌,才聽見他開口:“朕信陸家滿門的忠心,也信你。隻是如今朝野上下群情激憤,朕要保陸家,也要堵滿朝文武的嘴。”

陸凝玉心頭一動,抬首問道:“陛下要臣女怎麼做?”

“起來吧,這這封信,你先看看。”

陸凝玉疑惑,應聲恭敬地接過信箋,打開看清上方的內容時,臉色不由變得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