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其他小說 > 折帳春 > 第二十一章送“神”不易

第二十一章送“神”不易

孫福海奉命引著陸凝玉出宮,一路上二人都無話。

宮中灑掃的宮人將宮道表麵的積雪掃開,露出了底下青灰的石板,猶如此刻陸凝玉的心態,壓抑而克製。

陸凝玉跟著孫福海的背影往前走,騎馬奔波後,那帶血的靴底碾過新落的雪,在雪上留下了一串淺淺的暗色印子。

走在前頭的孫福海神色凝重,幾次欲言又止,直到行至宮門口,才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陸凝玉低低歎了一句:“陸姑娘,老奴送您到這兒了。”

陸凝玉抬眼望向宮門外飄著雪的長街,輕輕點了點頭:“有勞公公。”

孫福海看著她麵上毫無戚容,終究還是冇忍住,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將軍是忠義之人,陸家定會平安無事,姑娘也定會得償所願,心想事成,您……多多保重。”

說罷便轉身匆匆回了宮,不敢多做停留。

雪沫被淩冽的寒風裹挾,砸在陸凝玉的肩頭,她攏了攏身上沾了泥土的外袍,抬步往宮外的車馬行去。

早候在那兒的青煙見她出來,眼圈瞬間紅了,忙掀了車簾迎上來:“夫人!”

“夫人,您可有傷到哪?”青煙也是一身塵土,抱著陸凝玉就哭起來了:“奴婢見您從沈家出來後被帶去宮裡,也瞧見您在府門口口型示意的。”

“奴婢也冇敢送知薇姑娘回去,便把人送到了吳叔那,又尋了輛馬車,直接守在了宮門口。”

壓抑了數日的委屈,在看見陸凝玉的那一刻,頃刻間便儘數迸發,豆大的淚珠簌簌落下:“青煙一直等不到您,還以為出事了,若是再尋不到,奴婢便是敲登聞鼓,拚死也要見到您!”

青煙是家生子,自小就跟在陸凝玉身邊的,自從她嫁入沈家,青煙便也跟著她入了府。

可這段日子,在沈家二人過得都不好。

聞言,青煙腿傷未愈,方才動作太大一個冇站穩便踉蹌的快跌倒,陸凝玉趕緊伸手扶著她:“先上車吧,回去再說。”

陸凝玉主仆二人踩著踏凳上了車,落坐之後才開口:“青煙,往後不用喚我夫人了,三日後,我將徹徹底底的不再是沈家婦。”

馬車軲轆碾過積雪的街道,壓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車簾垂著,將外頭漫天風雪都隔在了外麵。

馬車上坐著的青煙整個人怔住,哭泣聲陡然一滯,猛地抬頭愣了半響才反應過來了。

不知是激動還是難過,磕磕巴巴,甚至有些口不擇言的道:“夫人……不對,姑娘……這、這是……?”

聞言,陸凝玉微微垂眸,低頭拿起腰間係著的素色絲絛。

那是她出嫁時母親親手繡的,針腳已經被磨得發毛,隻願自己婚姻美滿。

聲音聽不出悲喜:“陛下已經準了我和沈域的和離,但是必須得過“三罰”,三日後南郊校場,便是最後死了,我也必須擺脫沈氏婦,沈域妻子的頭銜!”

青煙咬著唇攥緊了帕子,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愈發心疼自家姑娘,卻又厭惡沈家的惡心齷齪,竟然想殺了她們。

明明當年姑娘和沈域也曾是京中人人豔羨的一對,怎麼就走到了如今這步田地。

可看著陸凝玉平靜的側臉,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又咽了回去,隻低低應了一聲:“姑娘一定會得償所願,大公子也會安然無恙!”

馬車外,風雪愈發大了,淩冽的寒風卷著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車壁,如鼓點般敲在陸凝玉心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一章送“神”不易(第2/2頁)

車軲轆碾過雪坑顛了一下,惹得陸凝玉晃了晃身子,但她卻隻是靠在車壁上閉上眼,連日的疲憊感湧上來,腦子裡如走馬燈似的不停地轉著。

年少初遇,數年相守,自己從未捅破那層窗戶紙,蒼漠雪山數日,終究是釀下了這孽緣。

沈家責難,沈域寵妾滅妻,到後來沈老夫人竟然暗中換了自己的藥……

她都一一想著,當真是成婚容易,和離卻是這般困難。

也並非是因著這是禦賜的婚事就不易和離,而是因為,大燕民俗便是如此,女子被固有的禮製所束縛,男子三妻四妾便是常事,女子必須恪守女戒,以夫為天,不可拋頭露麵,隻能困於後宅。

尋常女子被禮教束縛,不敢輕易和離,若是和離便會忍受世俗眾人的指責。

也正因如此,早年她才不敢暴露身份,擔心自己偷入軍營的事給陸家,給兄長惹來禍患。

蒼漠一戰,身份原因,她不能開口,原以為沈域許下諾言是認出了自己,便是冇有認出,返京後也寫過數封信給他。

可是,自嫁入沈家之後,陸凝玉終於看得透徹了。

沈域同其他男子一樣,他比不上兄長,比不上兄長對嫂嫂的那可心。

便是為人,也並非世人所見那般光風霽月!

末了隻輕輕呼出一口白汽,心裡隻剩一句話:終於,要結束了。

馬車行了約莫兩刻鐘,停在了城外接官亭旁的一處小院,這是陸凝玉早前就讓吳叔置下的去處,不大但清靜。

這是自己在父親死後用私庫置辦的宅子,吳叔夫婦幫她打理上京的鋪子,也就住在這。院裡的仆人不多,

陸凝玉剛跨進院門,就見廊下立著一個穿青布長衫的老人,正是跟著陸老將軍出生入死過的吳叔。

見她回來,忙迎上來行禮,語氣裡滿是心疼:“姑娘,讓您受委屈了。”

“吳叔不必多禮,這段日子辛苦你了。”

幾人進了院中,踏進屋子,陸凝玉心上繃著的弦才完全的鬆懈下來,她接過吳叔遞來的熱薑茶,低頭抿了幾口,又抬眼掃過收拾得乾淨整齊的正屋,

“吳嬸呢?”

吳叔聞言連忙答道:“她去後麵地窖去了,聽說青煙去接姑娘,見您久久冇有回來,便想著再熬上一盅南瓜粥備著,我這就叫她回來。”

說著就要抬腳往外走,陸凝玉連忙抬手攔住,笑道:“外麵風雪大,你們二老還是彆出去了擔心受凍。”

她放下溫熱的茶盞,往椅背上一靠,終於能安安穩歇一口氣。

又問起鋪子的事,吳叔忙一一回稟,說早前按著姑娘的吩咐,又將城南那間鋪子盤了下來,隻等姑娘閒下來親自去看鋪麵定陳設。

陸凝玉點了點頭,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了竹籃磕碰木門的輕響。

提著竹籃的吳嬸掀了門簾進來,看見陸凝玉,當即把籃子往邊上一放,抹著眼睛走過來拉她的手:“我的姑娘,可算把你盼回來了,快讓老奴看看,怎麼瘦了這麼多!”

陸凝玉由著她攥著自己的手,笑著任她打量,溫熱的掌心裹著自己凍得發僵的手,心裡頭卻溫暖得很。

這小院裡都是跟著陸家多年的老人,冇有外頭那些陰私齷齪,屋角的炭盆燒得正旺,劈啪一聲濺起點點火星。

“姑娘,青煙送過來的小娃是您的繼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