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的過程有些波折。

跟家裡大吵了一架。

但斷親書還是拿到手上了。

或許是因為擔心遭到他這個兒子的拖累,父母簽署過程都很果斷。

上麵還多了老大和兩個妹妹的名字。

李默文從家裡出來,挑著兩大袋的行李,背著一個帆布大包,獨自一個人走到了公交站臺。

抵達的時候,肩膀酸疼,腦袋發昏,渾身不適。

坐了幾天車的疲憊,一下子全部都壓了下來。

但他卻心情舒暢,仿佛褪去了什麼枷鎖一般,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心裡卸下了一股巨大的壓力。

身心都順暢了不少。

身體疲憊,內心一片平靜。

李默文坐在馬路邊上,從行李包裡麵掏出一個發黑的三合麵窩窩頭,裹著草根,用口水潤潤了一下表麵,默默地啃了起來,苦澀,發酸,但相比饑餓的肚子,這些都能接受。

這種乾糧,在這一年來已經吃習慣了。

苦日子,隻是暫時的。

他的目光靜靜地看著路的儘頭。

現在最重要的是上大學,其他一切都不能影響,所以他忍了下來,等讀完大學,工作分配下來,在bj站穩腳跟。

再一筆一筆的跟這家人算賬。

李默文就這麼呆坐著,靜靜等待著公交車的到來。

此時郊區還冇有地鐵,隻有幾條公交車路線。

去學校報到途中要換乘。

從胡同出來,他冇有搭理幾個明顯打算套話的鄰居大嬸,走了大約十來分鐘就到了到了石景山站臺,從這裡乘坐337路到複興門轉乘無軌電車到動物園。

然後換乘332坐到海澱的大學城。

路過老城牆的時候,才能夠感受到幾分熟悉的老bj痕跡。

李默文考上的是人大,學的是科學社會主義學專業。

抵達學校的時候。

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幸好離開及時,趕上了最後一趟車。

在尋找學校的時候,差點走錯門。

剛複校的人大校區還很小。

門衛在看了李默文的錄取通知書後,才打開大門放他進去,在保衛室暫時等候。

他們通知了學校的老師,李默文在保衛室待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等到一名老師到來。

來接他的是一名女老師,穿著一身黃色碎花長裙,一頭乾練的短發,看上去二十多歲上下。

跟李默文差不多大,皮膚白皙,麵容清秀。

人大首屆學生男生數量接近80%比例,但女老師卻挺多。

“你好,你是李默文同學吧?我是教務處的張雪。”

張雪瞅見李默文站那兒,衣衫襤褸的,可腳趾頭倒拾掇得挺乾淨,臉上還掛著一道紅印子,像是挨了巴掌。

身上有股味道,像是餿了一樣。

她冇露半點嫌棄,反倒往前湊了湊,一股子蘭花味兒飄過來。

“我叫李默文,來自雲省昭通地區的鄉下知青。”

“這是我的錄取通知書、戶口遷移證明,還有大隊開的介紹信。”

李默文自己都有一點兒受不了這股味道,迅速的推開兩步,避免引起這位老師的不悅。

張雪看過通知書與介紹信後,也冇有多問什麼,直接說道。

“今天太晚了,我先帶你去校招待所住下吧。”

“明天一早兒,再去行政樓二樓報到。”

跟保衛人員打了聲招呼後,領著他進入了學校。

走了大約十來分鐘,就到了學校的臨時招待所。

天色全黑。

大門口已經亮起了燈。

“張阿姨,這是新報道的學生,今天就暫時在這邊住下。”

“明天報道了,再搬去宿舍。”

張雪朝著招待所前臺的一位五十多歲的大媽說道。

隨後從兜裡取了一塊錢,還有一張澡票,一起遞給李默文。

“費用我先給你墊著,今天先去大澡堂洗個澡,好好休息。”

“這張澡票票你先拿著,等報道之後,學校會發新的給你,再還給我吧。”

李默文冇有拒絕,坦蕩的接受了老師的好意,伸出手接了過來,輕輕地點了點頭。

住宿費繳了四毛。

還剩六毛,她也冇有要回去的意思。

“謝謝!”

張雪聽了後,笑了笑,冇有說什麼客套的話。

這時候說什麼,都可能傷害到這個農村來的知青那所剩不多的尊嚴。

李默文註視著張雪,內心微微觸動。

這個女老師是他穿越來遇到第一個相處感覺不錯的人。

年紀看上去比他還小一些。

這種情況在新三屆大學生裡麵很常見。

剛才坐公交車就已經花掉了他最後的五毛零錢。

好在聽說考上大學後會有國家補貼,每個月十八元,學費、住宿費全免,隻收取幾塊錢的書本費。

節約一點的話,基本上不用為生計發愁。

而相比在農村的時候,基本上冇有什麼掙錢的路子。

回城的錢還是花的前身省吃儉用留下來的幾塊錢,加上相關部門發放的65元返鄉路費,才勉強支撐他抵達bj。

那幾塊錢,前身快要餓死的時候,都舍不得花。

現在全身隻剩下一些全國糧票。

地方糧票換全國糧票很麻煩。

總共85斤全國糧票,這還是他在大隊預支了上半年的工分換取的糧食兌換的。

從公分到糧票,七七八八統計下來,總損耗大約在五成左右。

也就是說一百斤糧食公分大約能夠兌換五十斤左右的全國糧票。

這還是正規渠道,能夠兌換的數量有限。

黑市能夠換得更多,但兌換比例更虧。

這也是這個時代出門困難的主要原因之一,糧食憑證麻煩,出行的介紹信更麻煩。

張大媽打量了李默文幾眼,拿出一個本子,問道:“證件呢?”

“這裡。”

李默文從裡衣兜縫製的夾層裡麵中取出錄取通知書、介紹信、戶籍資料等相關證明,不一會兒就完成了登記。

這些證明是他的命根子,必須貼身存放,錢丟了這些都不能丟。

張大媽看見他那小兜,略微奇怪,這麼小的兜怎麼裝了這麼多東西?

張雪將李默文領到招待所安置好後,簡單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

期間兩人並冇有發生什麼特彆的交集,就連交談都很少,大多是張雪自顧自的介紹人大的情況。

冇有美女老師看上窮學生的狗血。

李默文提著東西回到了房間,放置好後,問了一下大澡堂的衣服,拿著一套乾淨的衣服去洗了個澡。

感受了一下這個時代的大澡堂,跟後世區彆不大,搓澡一樣要票,還是鐵飯碗。

比他掙得多。

李默文洗完澡,換上了乾淨的衣服,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感覺疲憊都消失了不少。

回到了招待所,已經臨近深夜。

他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冇有打擾到房間內的其他人,輕輕的躺在床上。

閉上眼睛。

心思放空,精神平靜下來後,意識出現在了一處遍布金光的空間。

這是隨著他一同穿越而來的一處圖書館。

他現在相當於這個圖書館的一個管理員,能夠翻閱、整理其中收錄的所有書籍。

還能夠存放一些雜物在工作區域的吧臺,大約兩三平米左右的位置。

那些身份證明,實際上就是從這裡拿出去的。

內衣兜不過是一個幌子。

缺陷是不能存放食物以及一係列會損壞書籍的物品,包括活物。

他能夠在鄉下冇有任何參考資料的情況下考上大學,全靠了這個神秘圖書館裡麵的資料。

忽然,李默文念頭一動。

眼前就出現了幾本書籍。

他仔細打量著這幾本書的名字。

最終目光停留在兩本外國著作上麵,來回的打量。

一本名字叫做《廊橋遺夢》,講述了美國鄉村小農經濟的衰敗過程。92年出版,作者是羅伯特·詹姆斯·沃勒,現在這個時期應該還冇開始寫。

另二本則是《挪威森林》,講述日本戰後經濟高速增長後的精神空洞,國民在泡沫經濟前夕的最後瘋狂,1987年出版,作者村上春樹。

兩本書內容都需要經過一定程度的微調。

聚焦了國外不同形態的經濟體變化。

具備一定的警示性。

當前國內這方麵的書不多。

寫作涉及到未來畢業發展,他冇有選擇小說之類更加具有可讀性的書。

這兩本書各有優勢,第一本書寫出來有一定風險,但是對於他在專業內的影響很大。

還能夠塞一些未來國家發展方向的私貨進去,減少試錯成本。

現如今,他剛穿越而來所立下的短期目標考上大學,已經完成。

心底總有一些改變世界的想法在蠢蠢欲動。

從家裡出來後,原本預計的方案已經無法實現。

冇有京城的戶口,畢業後冇有什麼背景的話,有一定概率會分配到原來插隊的省市裡麵工作。

不過作為新三屆大學生的話,留京的概率還挺大。

但需要表現出遠超同一屆同學的能力。

想起上輩子努力了十來年都冇有拿到一個京城戶口,已經算得上他的一個執念。

這輩子一定要拿到。

除此之外,擺在麵前的重要問題就是缺錢。

李默文盤算著兩個掙錢計劃,打算同時進行。

首先是抄書!

他掌握一整個圖書館的資料,實施這個方案看似快捷輕鬆,實際耗時較長,掙錢周期也久,但好處在穩定,並且能夠提升名望,為未來就業打根基。

所以在選擇抄寫的書籍內容時候,就需要仔細的斟酌。

風險較大的幾個方向都不能涉及。

創作內容之中不能有任何瑕疵。

不能表現出什麼特殊的傾向。

所以李默文選擇了科普類型的文章。

抄書,實際上是一個辛苦活。

在這個時代,每一本書都需要手寫完成。

一萬字光是寫,都需要至少花費一整個白天的時間。

哪怕他寫字已經足夠的飄逸,不用思考,寫滿五千字至少需要兩個小時。

速度再快就會手疼、抽筋,甚至影響一整天的寫字進度。

至少三天冇辦法動筆。

加上改文,構思的時間,一天能寫一萬字都算不錯了。

一本十萬字以上的長篇小說,一天一萬字,也至少需要十天的時間才能完成。

完全想不通前世看過的那些穿越小說主角,如何在短短一兩個月之內完成好幾篇小說的創作,甚至還能夠在那些大雜誌期刊上麵發表。

哪怕是抄。

他都感覺很難。

更何況還要上學,還有睡覺、吃飯、上課時間,放在寫作這方麵的時間並不多。

再加上投稿周期較長。

一來一回至少一個月以上。

寫作掙錢很難短時間內改善生活。

第二個計劃就是做翻譯,現階段正處於中美建交的關鍵時期,國內對英文資料的翻譯不足,急缺英文翻譯。

上輩子在埋頭工作的時候,翻閱過大量的外文文獻,在這方麵有一定的經驗。

翻譯的稿費能夠迅速變現,解決當前的困境。

一些未來的外國文獻,甚至可以直接翻譯下來,作為個人的創作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