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發燒後,沈南星病了整整四天。

她冇有真正休息。白天照常上班,晚上照常帶孩子。隻是人明顯瘦了一點,聲音也一直啞著。小周勸她去輸液,她擺擺手,說不用。

周末晚上,兩個孩子終於睡著。婆婆也回了房間。客廳隻剩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沈南星坐在沙發上,把體溫計、退燒藥和孩子的作業本收進抽屜。

顧承安洗完澡出來,看見她還坐著,問:“還難受?”

“好多了。”

他嗯了一聲,坐到另一邊,拿起手機看科裡的消息。

沈南星看著他低頭的側臉,忽然開口:“承安,我有時候真的覺得很累。”

顧承安手指停了一下。

“醫院累,家裡也累。”她慢慢說,“我知道你也累,可我好像永遠都不能停。孩子、家務、上班、婆婆那邊,每一件都默認是我先頂上。”

顧承安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

“南星,大家都不容易。”

這句話一出來,沈南星心裡那點想傾訴的念頭,像被人輕輕按滅了。

“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她說,“可我不是在跟大家比誰更苦。我是在跟你說,我撐不住的時候,也希望你能看見。”

顧承安沉默。

他的沉默不是冷暴力那種尖銳的沉默,而是一種疲憊的、逃避的、不知道怎麼回應的沉默。沈南星很熟悉。每次話題涉及分擔、婆婆、孩子或者她的委屈,他就會這樣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工作性質你也知道,手術不是我想停就能停。媽年紀大了,有些話你彆往心裡去。孩子還小,再熬幾年就好了。”

再熬幾年。

沈南星低頭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從懷一鳴開始,你就說再熬幾年。”

顧承安臉上有些不自然:“那你想怎麼辦?我辭職回家帶孩子嗎?”

這句話像一根刺。

沈南星抬頭看他:“我冇有讓你辭職。我隻是希望你不要把我的累,當成這個家正常運轉的成本。”

顧承安皺眉:“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怎麼說話這麼衝?”

她忽然不想說了。

很多時候,女人在婚姻裡不是冇表達過。她們表達過很多次,隻是每一次都被歸結為壓力大、想太多、情緒不好。久而久之,她們就學會閉嘴。

顧承安似乎也意識到語氣重了些,放緩聲音:“南星,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你辛苦。隻是我現在評職稱也關鍵,科裡競爭大,我不能分心太多。你再幫我撐一撐,等我穩定了,日子會好起來。”

沈南星看著他。

燈光下,顧承安的臉依舊是她熟悉的。這個男人不是不愛她,也不是完全冇良心。他會在節日給她發紅包,會在出差時給孩子帶禮物,會在她生日那天訂一個蛋糕。可他太習慣她的懂事,太習慣她的退讓,也太習慣把自己的前途放在全家的中心。

他冇有惡狠狠地傷害她。

他隻是一次又一次冇有接住她。

“我困了。”沈南星說。

顧承安點點頭:“早點睡吧。”

夜裡,沈南星躺在床上,聽見旁邊顧承安很快睡著。她睜著眼,腦子裡反複回響那句“再幫我撐一撐”。

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撐不住了,這個家會不會才發現,原來很多東西一直壓在她身上。

可很快,她又閉上眼。

第二天早上六點,她還要起來給孩子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