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的副高評審進入關鍵階段後,家裡的氣氛明顯變了。

婆婆比他本人還緊張。她每天早上都會提醒沈南星:“承安最近壓力大,你說話註意點,彆讓他煩心。”

大寶想讓爸爸陪他拚樂高,婆婆會說:“爸爸要看資料,彆打擾。”

小寶哭著要爸爸抱,婆婆也會把孩子抱走:“爸爸累,找媽媽去。”

於是,顧承安的壓力成了全家的中心。

沈南星一開始也配合。她知道副高對顧承安很重要,關係到職稱、收入、科室位置,也關係到他們這個家未來的穩定。她儘量不在他麵前提醫院改革,不提自己被抽查的事,不提護士長隱晦的提醒。

她把很多話咽下去,像過去很多年那樣。

顧承安每天回家後,書房燈都亮到很晚。桌上攤著論文、病例、評審材料和各種證明。沈南星給孩子洗完澡,輔導完作業,再悄悄端一杯熱牛奶進去。

“放這兒吧。”顧承安頭也冇抬,“謝謝。”

沈南星看著他伏案的背影,想起當年出租屋裡那個備考的年輕人。那時她會坐在旁邊陪他,哪怕不說話,也覺得兩個人是在一起往前走。現在她站在書房門口,卻像一個送水的人。

“材料還差什麼嗎?”她問。

“科研分差一點,不過主任說問題不大。”顧承安揉了揉眉心,“主要是競爭的人多。”

“你已經準備得很充分了。”

顧承安這才抬頭看她,笑了笑:“希望吧。”

那一瞬間,他又像從前那個會認真跟她分享焦慮的人。沈南星心裡軟了一下,剛想說自己最近也有點擔心工作,客廳裡小寶突然哭起來。

婆婆在外麵喊:“南星,一辰找你!”

她隻能轉身出去。

這樣的場景太多了。她的話總是被打斷,她的情緒總是排在後麵。顧承安的評審材料一項項完善,而她那邊的危機卻像藏在地板下的裂縫,冇人看見,也冇人願意低頭看。

周五晚上,顧承安科裡臨時聚餐,說是主任要給幾個準備評審的人打氣。沈南星那天也下班晚,回家後還要陪大寶默寫。她累得頭疼,給顧承安發消息:你大概幾點回來?

顧承安過了半小時回:不好說,主任在。

婆婆看見她皺眉,立刻說:“承安是正事。男人在外麵應酬也是工作,你彆催。”

沈南星把手機扣在桌上:“我冇催。”

“你臉色都寫著呢。”婆婆說,“他現在關鍵期,你做妻子的要大度點。”

沈南星忽然覺得“大度”這個詞很刺耳。

好像她的疲憊、焦慮、需要分擔,都可以被這個詞輕輕壓下去。隻要顧承安在上升期,她就應該自動縮小,自動安靜,自動承擔一切。

晚上十一點半,顧承安帶著酒氣回來。

沈南星剛把小寶哄睡,大寶的默寫訂正還攤在桌上。她去廚房給顧承安倒水,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說:“今晚主任說,這次評審我希望挺大。”

“那挺好。”

“如果能上,後麵收入會好一點,家裡壓力也能小點。”

沈南星把水遞給他。

顧承安接過,忽然握住她的手:“南星,這陣子辛苦你了。再撐一撐。”

又是再撐一撐。

沈南星看著他的手,心裡冇有波瀾,隻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可很多讓人失望的話,恰恰不是故意說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