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睡得很淺,聽見孩子房間裡傳來一聲含糊的哭音,立刻醒了。她披上外套過去,摸到小寶額頭時,心裡猛地一沉。
很燙。
她熟練地拿體溫計,三十八度九。小寶眼睛半睜著,臉頰燒得通紅,嘴裡喊媽媽。
“媽媽在。”沈南星把他抱起來,聲音放得很輕,“不怕。”
顧承安也被吵醒,站在門口問:“多少度?”
“三十八度九。”
“精神怎麼樣?”
“還可以,先物理降溫,觀察。”
顧承安點點頭:“家裡有退燒藥嗎?”
“有。”
這些處理對沈南星來說幾乎是本能。她給小寶喝水,換薄一點的衣服,用溫水擦拭,又看了看咽喉和皮疹情況。婆婆也醒了,披著衣服站在旁邊,一臉焦急。
“要不要去醫院?”
“先觀察半小時。”沈南星說,“如果體溫繼續升,或者精神差,再去。”
婆婆這時候倒是不再質疑她。
“還是你懂。”婆婆說,“有個護士媽媽就是方便。”
護士媽媽。
沈南星手裡的毛巾停了一下。
她從前是護士時,家裡常常覺得她工作影響照顧孩子;現在她不在醫院了,遇到孩子生病,又變成了“有個護士媽媽方便”。她的專業價值好像隻在家裡需要時,才被短暫想起。
顧承安看了一會兒,說:“我明早還有門診,先去睡一會兒。有情況叫我。”
沈南星抬頭看他。
他是真的困,眼裡有紅血絲。作為醫生,他當然知道她處理得冇錯。也正因為知道,他放心地把後半夜交給她。
“好。”她說。
顧承安回房間後,婆婆也撐不住,坐在旁邊打盹。隻有沈南星一直醒著。她每隔二十分鐘量一次體溫,給小寶喂水,擦汗,換濕掉的背心。
淩晨三點,小寶體溫降到三十八度二,人也睡安穩了。
沈南星坐在床邊,背靠著牆,手裡還握著體溫計。房間裡隻開了一盞小夜燈,暖黃的光落在孩子臉上。小寶燒得臉頰通紅,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
她低頭看著兒子,心裡又疼又軟。
不管這個家怎麼讓她失望,孩子總能輕易把她拉回去。她舍不得他們難受,舍不得他們受一點委屈,也舍不得他們在大人的裂縫裡長大。
天快亮時,小寶又燒起來一次。
沈南星判斷需要去醫院,叫醒顧承安。顧承安起來看了看,建議去兒科急診。婆婆立刻慌了,開始找外套、口罩、醫保卡。
到了醫院,兒科急診人很多。沈南星抱著小寶排隊,熟練地分辨孩子狀態,知道什麼時候該催,什麼時候可以等。旁邊一個年輕媽媽急得哭,她還順手提醒對方先給孩子少量多次喝水。
顧承安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
醫生檢查後說是病毒感染,暫時不嚴重。開了藥,交代觀察。沈南星認真聽完,又問了幾個關鍵點。醫生見她問得專業,隨口問:“你也是醫護?”
沈南星停了一下。
“以前是護士。”
醫生點點頭:“難怪。”
回家的路上,小寶趴在她懷裡睡著。婆婆坐在旁邊,鬆了口氣:“幸好你在家,要不孩子半夜發燒真麻煩。”
沈南星看著車窗外亮起來的天,冇有說話。
幸好你在家。
這句話聽起來像誇獎,卻也像給她現在的位置蓋了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