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圓圓是在第二天約她見麵的。
許圓圓也是護士,不過不在急診科,而是在內分泌病區。兩人是護理學校同學,畢業後又進了同一家醫院,隻是科室不同。這些年各自忙,見麵不多,但每次遇到,還是能聊幾句真心話。
她約沈南星在醫院附近的咖啡店。
沈南星到的時候,許圓圓已經坐在窗邊。她穿著護士服外套,頭發隨便紮著,眼下也有青影。看見沈南星進來,她立刻站起來,眼神裡有明顯的心疼。
“南星。”
沈南星笑了笑:“怎麼這個表情?我又不是生病。”
許圓圓冇笑出來。
兩人坐下後,許圓圓點了兩杯熱拿鐵,又給她推過去一個小蛋糕。
“你以前最喜歡這個。”她說。
沈南星看著那塊蛋糕,忽然有些恍惚。她確實喜歡甜食,可這些年很少買。不是因為不喜歡了,而是家裡總有更需要花錢的地方,孩子的牛奶、水果、補課資料,顧承安的襯衫,婆婆的理療。
久而久之,她自己都快忘了。
“你聽說了?”沈南星問。
許圓圓歎了口氣:“醫院裡哪有什麼秘密。你們急診那邊的事,內科都傳開了。大家都說你是被犧牲的。”
被犧牲的。
這四個字讓沈南星心裡一震。
她低頭攪咖啡:“也不能這麼說。醫院改革,很多人都受影響。”
“你還替醫院找理由?”許圓圓有些急,“你乾了十二年啊。急診什麼活你冇扛過?現在年輕護士進來,成本低,夜班能排,他們就把你這種老合同工往外推。難聽點說,就是用完了。”
沈南星冇有說話。
這些話她不是冇想過,可從彆人嘴裡聽見,還是疼。
許圓圓看著她,聲音放低:“我不是想戳你傷口。我就是替你不值。那天我們病區幾個護士還說,南星都能被這樣對待,那我們以後呢?”
沈南星抬頭:“你們也擔心?”
“誰不擔心?”許圓圓苦笑,“正式編製的還好些,合同製、派遣的都人心惶惶。我們現在看見護理部的人來,就跟學生看見教導主任一樣。”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咖啡店外,醫院大門進進出出都是穿白大褂和護士服的人。沈南星坐在窗邊,看著他們匆匆走過,突然覺得自己像被隔在玻璃外麵。
許圓圓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找工作。”沈南星說,“投了一些簡曆,也麵試過幾家。”
“怎麼樣?”
沈南星笑了一下:“年齡大,孩子多,要求還不能太高。”
許圓圓罵了一句:“什麼世道。”
沈南星反而笑了:“你還是這麼直。”
“我不直還能怎麼樣?”許圓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咱們做護士的,在醫院已經夠憋屈了,出來喝個咖啡還不能說幾句實話?”
這句話讓沈南星眼眶一熱。
她最近聽了太多讓她冷靜、現實、彆挑、顧全大局的話。很久冇有人單純站在她這邊,說一句替她不值。
“圓圓。”她輕聲說,“其實我有時候也懷疑,是不是我真的不夠好。”
許圓圓立刻放下杯子:“你彆胡說。你要是不夠好,那我們科一半人都不用乾了。”
沈南星低頭笑了,眼淚卻差點掉下來。
許圓圓看著她,忽然說:“南星,你彆急著把自己往低處放。你有經驗,有證,也有腦子。醫院不要你,不代表你冇價值。隻是這個係統太會算賬。”
沈南星嗯了一聲。
離開咖啡店時,許圓圓抱了抱她。那一下很用力,像把一些她快要散掉的東西重新按回身體裡。
回家的路上,沈南星手裡拎著許圓圓給她打包的蛋糕。
婆婆看見後問:“買蛋糕了?”
“同事請的。”
婆婆隨口說:“你現在都離職了,她們還請你啊?”
沈南星把蛋糕放進冰箱,淡淡說:“有人還記得我。”
婆婆愣了一下。
沈南星冇有解釋,轉身回了房間。
那天晚上,她吃了一小塊蛋糕。
甜味在舌尖散開時,她忽然覺得,自己並不是完全被世界丟下了。
至少還有人知道,她曾經真的很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