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開始掌管冰箱,是從一盒壞掉的豆腐開始的。
那天她打開冰箱,發現上層角落裡有一盒豆腐過期兩天,立刻把沈南星叫過去。
“你看,這不是浪費嗎?”婆婆皺著眉,把豆腐拿出來,“我前幾天就讓你整理冰箱,你非說要麵試。現在壞了吧?”
沈南星看了一眼日期:“這盒是你買的。”
婆婆臉色一僵,很快說:“我買的也得有人管啊。家裡冰箱總不能冇人看。”
從那天起,婆婆在冰箱門上貼了一張清單。
雞蛋剩餘數量,牛奶保質期,青菜購買日期,肉類冷凍時間,水果每天給孩子吃多少。她還把冰箱分了區域:上層放顧承安的酸奶和水果,中層放孩子的牛奶和點心,下層放日常蔬菜,冷凍層則用袋子分門彆類貼上標簽。
沈南星看著那張清單,心裡說不出的堵。
冰箱明明是家裡的,卻像突然多了規矩。而這些規矩的執行者,仍然是她。
“南星,承安那盒藍莓彆給孩子吃,那是我給他買的,護眼。”婆婆說。
“南星,一鳴每天一個雞蛋,一辰半個,不要多了。”
“南星,這袋牛肉周末燉給承安吃,他最近辛苦。”
“南星,你中午一個人在家,隨便吃點昨天剩的就行,彆總開新菜。”
沈南星一開始都忍了。
直到某天中午,她從外麵麵試回來,餓得胃疼,打開冰箱想拿一盒酸奶。婆婆正好從廚房進來,看見後說:“那個是給承安的。”
沈南星手停住。
“我不能喝嗎?”
婆婆愣了一下:“不是不能喝。隻是承安最近用眼多,我特意買的。你要喝,下麵有普通酸奶。”
普通酸奶快過期了,口味也是孩子不愛喝剩下的。
沈南星看著冰箱裡整齊的分區,忽然覺得很荒唐。
這個家連冰箱都能清楚地體現順序。
顧承安的,孩子的,家裡共用的,最後才是她可以隨便拿的。
“我就喝這盒。”她說。
婆婆臉色立刻不好:“你這孩子,怎麼一盒酸奶也要較勁?”
沈南星把酸奶拿出來,撕開蓋子:“不是較勁。我隻是想喝。”
婆婆盯著她,像不認識她一樣。
過去的沈南星很少這樣。她會笑笑說算了,會把好的留給孩子和丈夫,會自動選擇剩下的。可現在,她忽然不想了。
一盒酸奶不值錢。
可有些東西,退多了,就連一盒酸奶都像底線。
晚上顧承安回來,婆婆果然提了這件事。
“南星現在脾氣真是變了。一盒酸奶,我說是給你買的,她非要喝。”
顧承安看向沈南星,似乎覺得有些無奈:“一盒酸奶而已,你們也能鬨?”
沈南星放下筷子:“是啊,一盒酸奶而已。為什麼我喝了,就成了鬨?”
顧承安一時冇說話。
婆婆不高興:“我不是不讓你喝,我是說那是給承安買的。”
“這個家裡,哪一樣是給我買的?”沈南星問。
飯桌安靜下來。
冇人回答。
沈南星忽然笑了笑,繼續吃飯。
她發現自己最近越來越容易問出讓大家沉默的問題。
也許不是她變了。
是她終於開始把那些以前咽下去的話,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