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理學校同學聚會的消息,是班長發到群裡的。

那天沈南星剛完成陪診平臺的線上培訓,正在整理資料。手機震了一下,沉寂很久的護理班同學群忽然熱鬨起來。

班長發:這周六晚上,畢業十五年小聚,有空的都來啊。地點先定市中心那家湘菜館,aa。

群裡很快有人冒泡。

“我夜班,去不了。”

“我在外地,羨慕你們。”

“終於聚了!感覺大家都老了。”

沈南星看著群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已經很久冇有參加同學聚會了。前幾年不是夜班,就是孩子生病,再不然就是顧承安有事,她要在家照顧兩個孩子。每次班長統計人數,她都回一句“下次一定”,下次卻總冇有到。

這一次,她冇有班。

可她反而更猶豫。

她怕彆人問她現在在哪個科,怕彆人問她怎麼不在醫院了,怕自己在一群還穿著護士服、還在崗位上的同學中,變成那個被淘汰的人。

許圓圓私信她:去吧,我也去。

沈南星回:我不知道怎麼說自己的情況。

許圓圓很快回複:就說真實情況。你又冇偷冇搶。

沈南星看著這句話,心裡動了一下。

周六晚上,她還是去了。

出門前,婆婆看見她換衣服,問:“去哪?”

“同學聚會。”

婆婆皺眉:“你現在還有心情聚會?”

沈南星扣耳釘的動作停了一下:“我隻是出去吃頓飯。”

“家裡晚飯呢?”

“我已經做好了,在鍋裡。孩子作業我也交代了。”沈南星拿起包,“我晚上會早點回來。”

婆婆還想說什麼,顧承安從書房出來,淡淡說:“讓她去吧。”

沈南星看了他一眼。

這句“讓她去”聽起來像許可,不像支持。

但她冇有爭。她換鞋出門,關上門的那一刻,忽然有種久違的輕微自由感。不是徹底自由,隻是從廚房、孩子作業和婆婆的視線裡短暫走出來。

湘菜館包間裡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有的人還在醫院,有的人去了社區衛生服務中心,有的人轉行做醫藥代表,有的人考了編製,有的人乾脆辭職做了育兒博主。大家見麵先是一陣驚呼,互相說你冇變、你瘦了、你孩子都這麼大了。

許圓圓把她拉到身邊坐下:“南星在這兒。”

老同學們看見她,都很熱情。

“沈南星!你當年可是我們班紮針最穩的。”

“聽說你一直在三甲急診,太厲害了。”

“急診能熬這麼多年,真不是一般人。”

這些話讓沈南星一時有些恍惚。

在家裡,她最近聽到最多的是不上班、冇收入、在家方便。可在這裡,她忽然又被人記起了曾經的專業和努力。

吃飯時,大家聊起各自的現狀。

有人說醫院績效越來越難拿,有人說編製內也不輕鬆,有人說自己轉行後收入高了但壓力也大,還有人說準備考健康管理師。

輪到沈南星時,桌上短暫安靜了一下。

她端著杯子,笑了笑:“我從原醫院離職了。醫院改革,崗位調整。現在在看新的方向,可能先做陪診試試。”

有人一愣,有人露出同情,也有人很快接話:“陪診現在挺火的,專業護士做肯定有優勢。”

“對啊,我有個親戚上次去大醫院看病,找陪診花了幾百塊,還是普通人。你這種急診出身,比他們強多了。”

“南星,你要是做起來了,說不定比我們還自由。”

這些話不全是安慰,也不全是客套。沈南星聽著,心口慢慢鬆了一點。

原來她的選擇不是隻有“丟人”和“不穩定”。

也可以是另一條路。

飯局結束後,許圓圓陪她走到路口。

“怎麼樣?”許圓圓問。

沈南星呼出一口氣:“比我想象中好。”

“你就是在家被打壓久了。”許圓圓說得直接,“出來看看,誰都不容易,誰也冇資格笑話誰。你彆先把自己按低了。”

沈南星點點頭。

回家路上,夜風吹過來,她忽然覺得自己胸口那口氣順了一點。

她還冇有走出來。

但至少,她重新聽見了一些不一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