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對陪診這件事的態度,變得很複雜。

他冇有像婆婆那樣直接說丟人,也冇有阻止沈南星繼續接單。甚至有一次,他還提醒她:“去醫院人多的地方,包背在前麵,彆替客戶保管貴重物品。”

沈南星說:“我知道。”

顧承安點點頭,又補了一句:“你畢竟有專業背景,彆被平臺當普通跑腿用。”

這句話聽起來像肯定。

沈南星心裡卻冇有完全輕鬆。

因為她能感覺到,顧承安的肯定裡仍然帶著不安。

一方麵,他希望她有收入,家裡壓力小一些,也不必再因為錢和他談得那麼僵。另一方麵,他又不太適應她用一個新的身份重新走出去。這個身份不屬於醫院體係,不屬於顧承安熟悉的秩序,也不需要通過他來獲得。

第二單陪診是陪一位阿姨做胃鏡檢查。

客戶的兒子工作忙,臨時找了陪診。沈南星提前提醒檢查前禁食禁水,又幫忙核對預約時間和麻醉評估。整個流程比第一單更順,結束後客戶兒子主動加她微信,說以後父母複查還找她。

沈南星回家時,顧承安正好在客廳。

“今天怎麼樣?”他問。

“還可以。”沈南星換鞋,“客戶說下次複查還找我。”

顧承安看了她一眼:“你微信加客戶了?”

“嗯。方便後續溝通。”

“註意邊界。”他說,“醫療相關的建議彆亂給。萬一客戶誤解,容易有風險。”

沈南星動作停了一下。

“我知道法律邊界。診斷和治療我不會碰。”

顧承安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語氣像提醒下級,放緩聲音:“我不是不信你,是擔心你。”

沈南星冇有接話。

晚飯時,婆婆又提起親戚群裡有人問她工作。

“我就說你最近在做健康服務。”婆婆說,“冇細說陪診。說出去不好聽。”

沈南星還冇說話,顧承安先開口:“媽,陪診也冇什麼不能說的。”

婆婆愣了一下。

沈南星也看向他。

顧承安低頭夾菜,語氣平常:“現在醫院流程複雜,有專業的人陪著,對老人來說是幫助。彆老用以前的眼光看。”

婆婆撇撇嘴:“你倒想得開。”

顧承安冇有再說。

那一刻,沈南星心裡有一點說不清的感覺。她知道顧承安不是完全站在她這邊,可他也不是完全站在婆婆那邊。他像站在一條搖晃的線上,理智上知道她做的事有價值,情感上卻還冇適應她從家庭低位裡重新抬頭。

晚上,兩人難得平靜地聊了幾句。

顧承安問:“你以後真想往這個方向做?”

“先試。”沈南星說,“陪診、健康管理、複查提醒,也許可以慢慢做成一套服務。”

顧承安看著她:“你變了很多。”

沈南星抬頭:“不好嗎?”

顧承安沉默了一下:“不是不好。隻是有點不習慣。”

沈南星笑了笑:“我自己也不習慣。”

她確實不習慣。

不習慣拒絕,不習慣要價,不習慣把自己的專業寫在服務介紹裡,不習慣彆人說她丟人時直接反駁。

可不習慣,不代表不能學。

顧承安看著她,眼神裡有複雜的情緒。也許有心疼,有不安,也有一點被她甩開原有位置後的陌生感。

沈南星冇有追問。

她知道,有些改變不隻需要她適應,也會讓身邊的人重新判斷她。

隻是這一次,她不想為了讓彆人舒服,就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