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不想走,是在換鞋的時候突然爆發的。

一開始,他還乖乖把恐龍放進小書包裡。

沈南星提醒他隻能帶兩隻回去,他認真挑了霸王龍和三角龍。大寶已經背好書包站在玄關,顧承安拿著車鑰匙等在一旁。

一切都像往常一樣。

直到小寶穿鞋。

他穿到一半,忽然停下。

“媽媽,我今天能不能不回去?”

沈南星心裡一緊。

顧承安也看向他。

顧承安看了一眼時間,俯身提醒孩子:“小寶,明天要上幼兒園,今天該回家了。”

小寶抬頭看他,眼圈一下紅了。

“這裡也是家。”

顧承安愣住。

大寶站在旁邊,手指捏緊書包帶。

沈南星蹲下身,儘量讓聲音溫柔穩定。

“小寶,我們說好的,今天晚上爸爸接你回去。下周你還可以來媽媽這裡。”

小寶癟著嘴:“可是我想睡恐龍床。”

“媽媽知道。”

“我不想走。”

他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下一秒,小寶撲過去抱住沈南星的腿。

“媽媽,我想跟你睡。我想在這裡睡。我不想回去。”

沈南星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她幾乎本能地想把孩子抱起來,說那就不走了。

反正這裡有床,有衣服,有牙刷,什麼都準備好了。

她現在有錢,有房子,也有能力照顧孩子。

為什麼還要讓他哭著離開?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硬生生壓住。

協議還在。

撫養權還在顧承安那邊。

她如果衝動留下孩子,顧家一定會抓住這件事,說她不遵守協議,說她挑撥孩子,說她情緒化。

到時候受傷的還是孩子。

沈南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眶已經紅了,卻冇有哭。

她抱住小寶,輕輕拍他的背。

“媽媽也想你留下。”

小寶哭聲頓了一下。

沈南星扶住小寶的肩膀,耐心把道理講完:“可是我們現在要按約定來。媽媽答應你,會努力讓你以後能多來、常來,但今天不能讓你為難,也不能讓爸爸為難,好不好?”

小寶搖頭,哭得更厲害。

“不好。”

顧承安站在旁邊,臉色複雜。

如果小寶是在出租屋裡哭,他也許會覺得孩子隻是一時舍不得媽媽。

可現在孩子站在一個乾淨溫暖的新家裡,抱著沈南星的腿,哭著說不想走。

這件事讓他冇有辦法輕易用“小孩子鬨脾氣”解釋。

大寶忽然開口:“小寶,下周還來。”

小寶淚眼朦朧地看哥哥。

大寶走過去,蹲到他麵前。

“你把霸王龍帶回去,讓它先陪你。三角龍留在這裡看家。下周我們再把霸王龍送回來。”

小寶抽噎著:“真的?”

大寶迎著媽媽的目光,認真點頭:“真的,我也想來。”

這句話讓沈南星心裡更酸。

大寶冇有哭。

可他的“我也想來”,比哭還讓人難受。

沈南星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

“媽媽下周五去接你們。”

顧承安看向她:“下周五?”

沈南星抬頭,語氣平靜卻堅定:“孩子放學後我接過來,周日晚上你再接走。協議裡允許周末探視,我們之前也這樣安排過。以後儘量固定時間,對孩子更穩定。”

顧承安沉默幾秒。

小寶還抱著她的腿。

大寶也看著他。

最後,顧承安點了頭。

“好。”

小寶哭聲小了一點。

沈南星替他擦臉,把三角龍放回櫃子,又把霸王龍塞進他懷裡。

“下周見。”

小寶抽抽噎噎:“媽媽要想我。”

“會想。”

“每天都想。”

“每天都想。”

小寶這才勉強鬆開手。

門關上前,他還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裡的恐龍床。

沈南星站在門內,手指緊緊扣著門邊。

直到電梯門合上,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冇有哭。

不是不疼。

是她知道,真正把孩子接回來,不能隻靠這一刻的心疼。

她要穩。

比任何人都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