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試用趙阿姨前,沈南星還是內疚了一個晚上。

她坐在餐桌前,看著家政合同,心裡反複冒出舊聲音。

自己明明有時間,為什麼還要請人?

孩子好不容易來一趟,飯菜家務不該親手做嗎?

一個當媽媽的,怎麼能把照顧孩子的事交給彆人?

這些聲音太熟悉了。

像婆婆說的,也像過去的她自己說的。

沈南星冇有急著簽字。

她泡了一杯茶,打開筆記本,把這些念頭一條條寫下來。

寫出來以後,忽然發現它們並冇有那麼有道理。

請阿姨幫忙做飯和清潔,不等於她不愛孩子。

有人分擔家務,她才能有更多精力陪大寶聊天、陪小寶讀繪本。

她不用把自己累到半夜腰疼,才證明自己是個合格母親。

過去在顧家,她親手做了那麼多,也冇有換來真正的尊重。

可見親手做儘一切,並不會自動讓愛變得更有價值。

真正重要的是,她在不在場,她有冇有聽見孩子,她能不能穩定地回應孩子的需求。

想到這裡,沈南星心裡鬆開一點。

第二天上午,周律師打電話來確認另一份文件。

聊完正事後,沈南星順口提到自己準備請阿姨。

周律師把這一項記入材料:“這是好事。未來如果你爭取撫養權,穩定照護安排也是重要條件之一。證明你不是一個人硬撐,而是有能力建立支持係統。”

支持係統。

這個詞讓沈南星怔了一下。

她過去的人生幾乎冇有支持係統。

醫院裡,她支持病人和家屬。

家裡,她支持顧承安和孩子。

娘家,她還要照顧父母情緒。

可她自己很少被支持。

一旦她累了,彆人隻會說她矯情、不懂事、誰家女人不是這樣過來的。

現在,她終於可以花錢搭建自己的支持係統。

這不是偷懶。

是成熟。

中午,她把家政合同重新看了一遍。

工作內容寫得很清楚:

周末三餐準備。

基礎清潔。

孩子來訪期間協助生活照料。

不單獨接送孩子,除非另行書麵確認。

不乾涉家庭教育。

不向外透露雇主信息。

沈南星把“隱私保密”那一條又加粗標註。

她還補充了一項:

不得在孩子麵前評價其父母及家庭關係。

趙阿姨看到這條時,很認真地點頭。

“應該的。孩子的心最細,大人一句話,他們會記很久。”

沈南星對她的印象更好了。

簽字時,她心裡仍然有一點不適應。

但這一次,她冇有退縮。

晚上,她給自己做了一碗簡單的麵。

吃完後,她冇有立刻洗碗,而是把碗放進洗碗機。

機器輕輕運轉。

沈南星坐在沙發上,忽然笑了。

她發現,自己正在一點點練習“不內疚”。

不為睡到自然醒內疚。

不為買花內疚。

不為請阿姨內疚。

不為花錢讓生活變輕鬆內疚。

這些對彆人來說可能很普通。

對她來說,卻像一場漫長的脫敏。

她在筆記本上寫:

我不用把自己耗儘,才配得到愛。

寫完後,她看了很久。

然後把這一頁折了個角。

這句話,她要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