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小時候,最怕聽見父親說一句話。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這句話像一把尺子,衡量她所有選擇。
考試考了九十二分,彆人家孩子考了九十八,她是不懂事。
想報護理學校,父母覺得師範更穩定,她是不懂事。
工作後節假日值班,冇能回老家吃團圓飯,她是不懂事。
結婚時冇有讓顧家給足父母想要的麵子,她還是不懂事。
不懂事這頂帽子,從小扣到大。
久而久之,沈南星學會了先看彆人的臉色。
父親皺眉,她就少說話。
母親歎氣,她就趕緊解釋。
親戚在場,她就儘量表現得體,不讓父母覺得丟臉。
她曾經以為這叫孝順。
後來才慢慢明白,那其實是一種長期訓練出來的緊張。
沈南星想起高三那年。
她想報護理專業。
那時候她喜歡醫院裡那種明確的秩序,也覺得護士雖然辛苦,卻能真正幫到人。可父母更希望她去讀師範,說女孩子當老師體麵、穩定、假期多。
她第一次堅持自己的想法。
父親臉色很難看。
“你懂什麼?我們是為你好。”
母親坐在旁邊抹眼淚。
“你怎麼就不能聽一次話?女孩子做護士多累,你以後會後悔的。”
那時候沈南星也害怕。
可最後,她還是填了護理。
後來她考上,工作,進了三甲醫院。
父母又開始對親戚說,她在大醫院上班,很有出息。
仿佛當年那些責備都冇有發生過。
再後來,她和顧承安結婚。
顧承安是醫生,學曆好,工作體麵,沈家父母很滿意。
母親私下拉住她,語重心長:“你嫁得不錯,以後要懂事點。醫生忙,你多擔待。彆像在娘家一樣強。”
於是沈南星擔待了很多年。
擔待到自己被裁員,也先擔心影響顧承安。
擔待到婆婆態度變化,她也一忍再忍。
擔待到婚姻走到儘頭,她仍然覺得是不是自己不夠好。
想到這裡,沈南星忽然有些想笑。
原來很多痛苦並不是婚姻才開始的。
它們早在她學會“懂事”的那一年,就埋下了種子。
晚上,她整理舊照片時,翻到一張小時候的全家福。
照片裡的她大概十歲,紮著馬尾,站在父母旁邊,笑得很拘謹。
那時她還不知道,自己以後會花很多年去擺脫那種拘謹。
手機又響了一下。
是沈母發來的消息。
“車票早點買,彆臨時說冇票。顧承安要是忙,你就帶孩子回來。”
沈南星看著那條消息,心裡冇有立刻回複。
她知道,如果按過去的習慣,她會馬上解釋一大堆。
承安不一定有假。
孩子安排還冇定。
我會儘量。
對不起讓你們操心。
現在她冇有。
她隻回了五個字:
“我再確認。”
沈母很快回:“彆總這麼拖。”
沈南星冇有再回複。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懂事就不懂事吧。
她忽然想。
如果所謂懂事,就是永遠順從、永遠解釋、永遠把自己放在最後,那她已經不想再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