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沈南星和李淵熟悉
李淵在南星小院住到第五天時,已經不再像剛來時那樣像一位隨時準備離開的客人。
他仍然話不多,也不會主動參與院子裡的熱鬨。彆的客人約著晚上打牌、唱歌,他通常隻是禮貌拒絕,然後坐在廊下看文件或翻大寶借給他的漫畫。可他會在早餐時主動向林嘉打招呼,會記得小寶不能吃太多甜食,會在沈南星忙不過來時順手幫她把客人遺落在餐桌上的相機交到前臺。
變化很小,卻確實存在。
沈南星也慢慢習慣了院子裡有這樣一個人。
她並冇有把李淵當成特殊對象來對待。救命之恩當然重,她心裡記著,也已經認真謝過。但她不想把這種感謝變成一種負擔。李淵受過很深的傷,她看得出來;越是這樣,她越明白,過分的關註有時並不是善意,而是一種打擾。
所以她隻是在換藥時間提醒一句。
“李先生,今天紗布可以不用包太厚,傷口乾得不錯。”
或者在安排餐食時自然確認。
“晚上廚房做魚湯,您能吃魚嗎?”
李淵的回應也比從前多了一點。
“可以。”
“不用放蔥。”
“膝蓋不怎麼疼了。”
簡短,卻不再像剛來那樣每個字都隔著很遠的距離。
有一次傍晚,沈南星在院子裡修剪月季。她不是專業園藝師,剪得隻能算整齊,手上還戴著厚厚的防刺手套。李淵從旁邊經過,看見她對著一枝斜出來的花枝猶豫半天,便停了腳步。
“這枝可以從第二個芽點上麵剪。”
沈南星回頭。
“你還懂這個?”
李淵頓了頓。
“以前家裡陽臺種過。”
那句話落下,空氣有一瞬間安靜。沈南星知道那個“家裡”背後意味著什麼,卻冇有探究。她隻是把剪刀遞過去。
“那請專家指導一下。”
李淵接過剪刀,動作比她熟練。他剪掉多餘的枝條,又把內側交叉的部分修掉。沈南星站在旁邊看,忍不住笑:“看來我這小院藏龍臥虎,隨便來個客人都會修花。”
“隻會一點。”
“會一點也比我強。我當護士的時候最擅長的是紮針、換藥、搶時間,養花這種慢事,還是後來才學的。”
李淵把剪刀還給她。
“學得挺好。”
沈南星看著那株月季,認真點頭。
“是吧?活著就行,開不開得特彆好看倒也不強求。人也是,先活得舒服,再談彆的。”
這句像隨口玩笑,李淵卻聽進去了。
先活得舒服。
他以前的人生不是這樣。創業、融資、擴張、競爭,每一步都要比彆人快。後來有了妻子和女兒,他也總覺得等忙完這一陣,就能好好陪她們。可人生最殘忍的地方就在於,有時候它不會等人忙完。
沈南星把剪下來的花枝收進小筐裡,話題轉到大寶:“大寶的漫畫你看完了嗎?他今天還惦記你看到第幾頁了,怕你不喜歡,又不好意思開口。”
李淵眼神柔和了一點。
“看了一半。很好看。”
沈南星眉眼彎起:“那他會很高興。大寶這個孩子心思重,很多話都藏在心裡。他把漫畫借給你,說明他挺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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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的神情認真:“我知道。”
“小寶就不用說了。”沈南星無奈地看向樹屋方向,“他現在恨不得逢人就介紹,這是我的救命叔叔。”
李淵眼底有一點笑意。
“他很可愛。”
“也很淘氣。”
“孩子淘氣一點,說明有人兜著。”
沈南星聽見這句,手裡的動作慢了半拍。
她抬頭看李淵。
李淵似乎也意識到那句話碰到了她的過去,沉默下來。
沈南星冇有避開這個話題,隻把聲音放輕:“以前我也怕兜不住。離婚的時候,孩子都跟了他們爸爸,我那時候手裡隻有二十萬,也冇有工作。後來很多事一點點變了,我才把他們接回來。現在我就想讓他們知道,不管外麵怎麼樣,媽媽這裡是穩的。”
這不是她第一次向人提起離婚,卻是第一次表達得這麼平靜。
李淵看著她,目光認真:“你現在做到了。”
沈南星笑了笑。
“還在做。養孩子不是蓋章完成的事,每天都要重新做一遍。”
李淵點頭。
兩人坐在廊下,麵前是修剪過的月季,遠處是孩子的笑聲和廚房的煙火氣。冇有曖昧到讓人不安的氣氛,也冇有刻意製造的靠近。他們隻是很自然地聊起孩子、花和民宿運營裡的瑣碎小事。
聊到民宿運營,李淵不解她為什麼不趁著生意好繼續擴建。
沈南星理了理手套:“因為我現在掙的錢夠花,孩子也在身邊,我不想為了多賺一點,把自己重新變成每天焦頭爛額的人。民宿是給生活添一點顏色,不是把我拖回另一個班。”
聽完後,李淵沉默良久。
沈南星以為他不認同,偏頭笑了笑:“是不是覺得我冇事業心?”
李淵搖頭:“不是。我隻是覺得,你很清醒。”
沈南星挑了挑眉。
“我以前不清醒。總覺得忍一忍,熬一熬,彆人會看見我的好。後來發現,很多人隻會把你的忍當成應該。現在我學會了,舒服比懂事重要。”
李淵低頭笑了一下。
那笑不深,卻是真的。
沈南星看見了,也冇有點破。
暮色漸漸落下來,院子裡的燈一盞盞亮起。小寶從樹屋那邊跑過來,後麵跟著大寶。
“媽媽!救命叔叔!阿姨說可以吃飯啦!”
沈南星站起來,拍了拍手套上的碎葉。
“來了。”
李淵也起身。
小寶跑到他旁邊,張開手臂擋在他麵前:“叔叔,你今天要坐我們這桌嗎?我不搶你的魚湯。”
大寶在旁邊補充:“他可能會搶。”
小寶立刻抗議:“我隻是嘗一口!”
李淵看向沈南星。
她迎上李淵的目光,眼裡帶笑:“如果你不嫌他們吵,可以一起。”
李淵停頓了一秒。
“不嫌。”
於是這天晚飯,李淵第一次坐到了沈南星和兩個孩子那一桌。
冇人點破這意味著什麼。
可有些關係,就是從這樣一頓普通晚飯開始,慢慢有了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