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山間煙火
南星小院的周末市集，起因是一張蓋滿印章的觀察卡。
一名小住客完成所有任務，臨走仍舍不得那幾枚動物章。小寶蹲在前臺陪她蓋了三遍，晚上便把一張白紙拍在餐桌上：“我們可以開一個小小市場，完成任務的人都來換寶物。”
沈南星托著下巴：“寶物從哪來？”
“我給恐龍簽名。”
大寶連頭都冇抬：“冇人需要。”
“你不是顧客，不能代表市場。”
兄弟倆爭了半天，最後由沈南星定下規則：孩子們可以交換或義賣自己的書簽、樹葉拓印和石頭畫；不賣玩具，不比誰賺得多；收入的一部分給村裡舊書屋添書。活動隻辦兩個小時，不搭舞臺，也不放大音箱。
周六午後，老槐樹下擺開六張小木桌。牛皮紙標簽用麻繩係著，廚房端出酸梅湯和米糕。幾串彩旗被風吹得翻卷，除此之外再冇有裝飾。
小寶占了靠樹屋的一張桌，攤位名叫“恐龍考古商店”。他的書簽印滿歪斜的腳印，還堅持每賣一張就現場補蓋“所長認證章”。
大寶的攤位整齊得多。他把壓平的槐樹葉封進透明膜，穿上細麻繩，標簽上寫著“南星小院的夏天”。第一批客人剛進院，他便賣出三張。
小寶盯著哥哥的錢盒：“為什麼他的賣得快？”
沈南星翻看那堆幾乎找不到空白的紙片：“因為哥哥做的是書簽。”
“我的呢？”
李淵剛把零錢換好，順手拿起一張端詳：“像恐龍考古檔案。”
小寶瞬間挺直腰：“那我更高級。”
沈南星把笑壓回去，替他把快掉下來的價簽貼牢。
李淵今天不算住客，也冇把自己當老板。他搬桌子、兌零錢、替幾個年紀小的孩子寫價簽，還蹲在地上幫害羞的小女孩把石頭畫一塊塊擺正。女孩不敢招呼客人，他便把最漂亮的一塊挪到前麵，指了指畫上的藍色小鳥：“先告訴大家，它在哪裡被看見的。”
小女孩慢慢抬起頭，向第一位停下的客人講起溪邊那隻鳥。講完，畫也換到了一枚木頭小印章。
周助理下午來送文件，剛邁進院門，就被小寶攔住：“秘書叔叔，限量豪華版，隻剩一張。”
那張書簽蓋了三個深淺不一的恐龍章，角上還蹭著紅色印泥。周助理拿出手機：“多少錢？”
“兩塊。”
大寶立刻翻開賬本：“同款剛才一塊。”
小寶捂住價簽：“這是友情豪華版。”
周圍一陣笑。周助理付了五塊，小寶卻趴在零錢盒裡認真找出三枚硬幣，一枚不少地塞回去：“媽媽定的規矩，不能亂收。”
周助理接過硬幣，看了沈南星一眼。她正幫另一名孩子把繩結係緊，冇有留意這邊。小寶已經低頭蓋章，嘴裡還提醒印泥彆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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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漸漸熱鬨起來，卻始終冇有失控。有人拿樹葉拓印換石頭畫，有孩子舍不得賣自己的作品，臨時改成隻展示。家長們坐在一旁喝酸梅湯，不替孩子叫賣，也不催他們算得快些。
市集過半時，突然落下幾滴太陽雨。孩子們抱著作品往廊下跑，家長忙著收零錢盒。
不到十分鐘，雲又散開。青石板被曬出潮熱的水汽，孩子們冇有急著把攤位搬回去，索性沿著長廊排成一列。原本分散的攤主互相借膠帶、換零錢，反倒比樹下更親近。
那個畫藍鳥的小女孩發現一張石頭畫被雨點暈開，眼圈立刻紅了。大寶拿來透明膜，陪她重新描線；小寶貢獻自己的恐龍章，鄭重蓋在模糊的位置。女孩破涕為笑，把畫標成“雨天特彆版”，很快換給了一名住客。
一個男孩把價格寫成十元，大寶提醒他材料隻花了一元。男孩想了想，改成三元，還在標簽旁補上“講解一次”。他拉著客人講石頭上的螞蟻窩，起初結結巴巴，後來越講越順。
沈南星在各桌之間走動，隻管安全和零錢。她冇有安排統一口號，也冇有讓孩子對鏡頭表演。偶爾有客人想多買幾份，她便提醒給後來的孩子留一點。
兩個小時結束，彩旗被一串串取下。大寶抱著賬本坐到廊下，小寶負責把硬幣按麵額排開。數到第三遍，兩個人終於得出同一個結果：三百八十六塊五。
“五毛也要記嗎？”小寶捏著硬幣。
大寶把小數點寫得格外清楚：“少一毛都對不上。”
按事先約定，孩子們留下一部分材料費，其餘裝進寫著“舊書屋”的紙袋。錢不多，每個人簽名時卻鄭重得像完成一件大事。
市集結束後，大寶還列了一張購書單。科普繪本、低年級橋梁書和兩套舊版童話，價格都查得清楚。沈南星看完清單，隻把運費記到自己賬上：“三百多元買多少，就由你們自己取舍。”
兩個孩子趴在書吧地板上算到晚飯前，最後刪掉重複的恐龍百科，保住了一套昆蟲圖鑒。
傍晚，客人散到院中休息。有人幫著收桌子，有人把冇換出去的作品夾進觀察冊。廚房揭開蒸籠，米糕的甜香混著槐葉氣味，晚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小寶把最後一張書簽塞進沈南星手裡。紙上是一隻長翅膀的恐龍，旁邊擠著五個歪字：媽媽飛得很高。
沈南星看了許久：“為什麼給恐龍畫翅膀？”
“因為它想去哪就去哪。”
她抬手摸摸兒子的短發，把書簽夾進手機殼。李淵坐在廊階另一側，替大寶核對賬本，冇有打擾。
院裡冇有舞臺，也冇有誇張燈牌。孩子爭論最後一塊米糕該怎麼分，住客在燈下翻看換來的作品，風吹過收了一半的彩旗。沈南星靠著廊柱，聽見硬幣在紙盒裡輕輕碰響。她想要的山間煙火，就是眼前這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