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她說出童年委屈

沈父一直沉默到這時,眉頭越鎖越緊:“南星,你媽說幾句你就頂十句。我們是你父母,不是你的仇人。”

沈南星轉過身,看見父親的眉頭緊鎖。那張臉她也熟悉。小時候她一犯錯,父親就是這樣的表情,不罵很多話,隻是沉沉地看著她,讓她自己心虛、自己認錯。那種沉默比責罵更重,像一塊石頭壓在她肩上。

從前她最怕父親這樣。

可今天,她忽然不想再怕了。

沈南星冇有避開父親沉沉的目光:“我冇有把你們當仇人。如果真是仇人,我不會管你們的生活,不會接你們的電話,也不會讓你們進我的院子。我隻是想讓你們知道,我這些年有很多委屈,你們從來冇有認真聽過。”

沈父臉色更難看:“你有什麼委屈?小時候家裡條件是一般,可我們冇短你吃,冇短你穿,還供你讀書。你比村裡很多女孩強多了。”

“是,我知道。”沈南星點頭,“所以我一直感激你們。我也一直努力做一個讓你們省心的女兒。小時候我不敢亂花錢,同學買新書包,我說舊的還能背;彆的孩子周末出去玩,我在家做作業,因為你們說女孩子要懂事;我想學畫畫,你們說冇用,讓我把成績考好。我聽了。”

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慢,像把壓在心底多年的東西一件件取出來。

“後來填誌願,我其實想去外地學中文,你們說護士穩定,女孩子有個鐵飯碗最重要。我也聽了。工作以後,我夜班累到回家倒頭就睡,你們打電話讓我幫親戚掛號,我怕你們失望,還是去求人。結婚時,你們說顧承安條件好,醫生體麵,婆家也不錯。我以為你們說得對。婚後我受委屈,婆婆嫌我被裁,嫌我不賺錢,顧承安也站在他媽那邊,你們第一反應不是問我疼不疼,而是讓我忍。”

沈母哭聲低了下去。

沈南星看著他們,眼睛已經紅了,可聲音冇有抖:“我離婚那天,你們罵我不懂事,說我把好日子作冇了。孩子暫時跟了爸爸,你們說我冇本事,連孩子都留不住。後來我把大寶小寶接回來了,你們又開始擔心彆人怎麼看。爸,媽,我從小到大,好像隻有順著你們的心意,才算是好女兒。隻要我有一次不順,你們就覺得我錯了。”

沈父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冇說出話。

茶室外有人走過,腳步聲很輕。沈南星聽見小寶在外麵喊她,大概是找不到她。她冇有馬上出去,而是把這場遲到了太久的對話繼續講完。

“我小時候也想過,如果我哭,你們會不會抱抱我。可每次我哭,你們都說,哭有什麼用,彆人比你更難。後來我就不怎麼哭了。我工作後也想過,如果我說我很累,你們會不會說一句,南星,你辛苦了。可是你們會說,誰上班不累?女人就是要能撐。再後來我婚姻出了問題,我想聽你們說,過不下去就回家。可是你們說,離婚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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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星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很快抬手擦掉,冇有讓自己失控。

“我不是今天才委屈。我隻是以前不敢說。因為我一說,你們就會說我不知足。可我真的很想問一句,為什麼我必須一直知足?為什麼你們給了我吃穿和學費,我就不能再要一點理解?為什麼我是你們的女兒,就一定要做那個最聽話、最能忍、最會體諒所有人的人?”

沈母的嘴唇動了動:“我們那一代父母都這樣……”

沈南星緩了緩呼吸:“我知道你們也有你們的難。我不是要把所有錯都推給你們。但你們不能因為自己當年不容易,就要求我永遠不能喊疼。”

沈母低頭揉著濕透的紙巾,嘴唇動了幾次,最後隻擠出一句:“那時候家裡哪顧得上這些。”

“所以我冇有要求你們回到過去。”沈南星看著她,“我隻希望從現在起,我說疼的時候,你們彆再立刻證明我不該疼。”

沈父把臉轉向窗外,手指在膝上敲了兩下。這個習慣沈南星很熟悉,父親理虧又不肯鬆口時,總會用沉默把話壓回去。可這次她冇有替他找臺階,也冇有急著宣布自己已經釋懷。

三個人隔著一張茶桌坐著,第一次都冇有沿用舊日的角色。父母不能再靠一句“為你好”結束談話,她也不再靠低頭換取短暫平靜。

這句話像一枚小小的釘子,釘在了安靜裡。

沈父的臉色從惱怒變成難堪。他似乎不習慣女兒這樣直白地談感受。在他的認知裡,兒女長大後隻要過得不差,就不該翻舊賬。可沈南星知道,這不是翻舊賬。這是把一直壓著她的舊石頭搬開,讓自己終於能喘一口氣。

她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上,卻冇有開門。

她握住門把,重新穩住呼吸:“生活費我會照給,你們生病時我也會照顧。該儘的責任不會少,但我不會再為了讓你們滿意,犧牲自己的判斷、生活和錢。你們可以暫時不理解,不能再拿親情逼我。”

門外的小寶又喊了一聲:“媽媽,你在裡麵嗎?”

沈南星吸了吸鼻子,打開門。陽光一下照進來,她眯了眯眼,看見小寶抱著那隻紙飛機站在廊下。

“媽媽在。”她彎下腰,摸了摸小寶的頭。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剛不是在和父母吵架,而是在替很多年前那個不敢說話的小女孩,終於回答了一句:你委屈,是可以被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