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姐,藥苦不苦
張三郎把油紙包揣進懷裡,“家裡兩個小的嘴饞。帶點回去給他們嘗嘗。”
一邊說著,他一邊把腳邊白麵拎起來遞給武岩,“武二哥,這是官倉的細麵,過五遍細羅篩出來的,拿回去給武伯嘗嘗。”
武岩接過麵袋咧嘴笑了,“這可是稀罕東西。我爹蒸了半輩子炊餅,用的都是粗麵。回頭讓他嘗嘗官倉的細麵,老爺子保準笑眯眯。”
次日下值,張三郎剛進院,發現何木匠正在等他。
原來是之前交給他的活徹底完工了,碎瓷片已經嵌進牆頭,和著灰泥,密密麻麻插了一排。日頭底下泛著冷光,看著就紮手。
院門換了棗木厚板,關起來沉甸甸的,推的時候要用點力氣。門扇背麵加了兩道暗閂,一頭插進牆裡,一頭卡在門板上,從外麵看不出來。
東廂房的窗欞加了兩根橫木,從裡麵能插死。
鐵搭扣裝在門框上,扣上去嚴絲合縫。
何木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鑿子插進腰帶裡,“張前行,都弄完了。你試試。”
張三郎走到院門口推開門又關上,插上暗閂晃了晃。門板紋絲不動。
他又走到東廂房窗前,伸手推了推窗欞,“何大哥,手藝果然好。”
何木匠咧嘴笑了笑,“還有活要做不?趁這幾天手順,一並給你辦了。”
張三郎站在東廂門口,看了一眼裡間。那間屋空著,堆著幾件糟爛的舊家具,牆角還有幾捆乾稻草,“何大哥,裡間這屋,我想打幾樣家具。”
何木匠探頭看了一眼,“打什麼?”
“一張小床,給喜妹兒睡。一張書桌,帶兩個抽屜的那種。兩把椅子,矮一點,慶哥兒能夠著桌麵。”
何木匠掰著手指算了算,“小床一張,硬木的料錢三百文。書桌帶抽屜,兩百文。椅子兩把一百文。攏共六百文。”
“那就八百文吧,多的算是工錢。”張三郎回屋取出一串錢遞過去。
何木匠接過錢,揣進懷裡,“行。料我明日去進,這月底就能做完。”
正說著,喜妹兒從屋裡走出來,臉色有些發白,嘴唇乾裂。
她走到灶臺邊,拿起水瓢想舀水,手抖了一下,水瓢磕在缸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張三郎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燙手!
“喜妹兒,你發熱了?”
喜妹兒搖搖頭,“爹,冇事。喝口水就好了。”
張三郎冇理她,轉身回屋拿了錢,牽起喜妹兒的手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頭喊了一聲,“慶哥兒,你在家待著,彆亂跑。爹帶姐姐去看郎中。”
苦井巷口往東拐,過兩條街,有一家醫館。
張三郎掀開簾子走進去。
櫃臺後麵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郎中,山羊胡,戴一頂舊襆頭,手指上沾著墨跡。他正在寫方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坐。”
張三郎把喜妹兒領到櫃臺前的條凳上坐下。
老郎中伸出手,搭在喜妹兒的手腕上,閉著眼號了片刻後,他才睜開眼看張三郎,“你摸摸她額頭,燙不燙?”
張三郎在家就試過,連忙點頭。
“傷風了。不重,吃兩劑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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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郎中提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推過來,“診金十文,藥錢二十五文,攏共三十五文。”
張三郎接過方子看了一眼。
字跡潦草,勉強認出幾味藥:麻黃、桂枝、杏仁、甘草。
張三郎從袖子裡數出三十五文擱在櫃臺上。
老郎中收了錢,轉身走到藥櫃前,拉開幾個小抽屜,用戥子稱了藥,分兩包用草紙包好遞過來,“一包煎一碗水,大火燒開,小火煎半刻鐘。早晚各服一次。”
張三郎接過藥包道聲謝,牽起喜妹兒的手出了醫館。
回到家,他把藥倒進陶甑裡,加了兩碗水,擱在灶上。灶膛裡塞了乾柴,火苗舔著甑底,不多時水就燒開了。藥味從甑蓋縫裡飄出來,苦澀中帶著一股辛辣氣。
煎了半刻鐘,張三郎把藥湯倒進粗瓷碗裡,略放涼了些端到喜妹兒麵前。
喜妹兒接過碗,看著那碗棕黃色的藥湯,深吸口氣仰頭灌下去。喝完了,碗擱在桌上,小臉皺成一團。
張三郎看得微微一笑,從罐子裡摸出一塊麥芽糖,塞進她嘴裡。
喜妹兒含著糖,眉頭慢慢舒開。
慶哥兒趴在桌沿看著,“姐,藥苦不苦?”
喜妹兒瞪了他一眼,“你嘗嘗就知道了,想吃糖就直說!”
慶哥兒縮了縮脖子訕笑著走開。
張三郎端了一碗粟米粥過去,她看了一眼搖了搖頭,“爹,我不想吃。”
張三郎點點頭,知道她是生病冇胃口。
他看了看今日帶回來的那袋白麵,舀了半碗麵倒進盆裡,一手慢慢加水,一手拿筷子快速攪拌。麵粉遇水結成一個個小疙瘩,大小不一,有的像黃豆,有的像米粒。
鐵釜裡燒了半鍋水,水燒開後,張三郎用筷子把麵疙瘩撥進鍋裡,在沸水裡翻滾,湯漸漸變白。
他拿勺子攪了攪,加一撮鹽,滴兩滴菜油,又切了幾根蔥花撒進去。
疙瘩湯盛進碗裡,端到喜妹兒床前,“喜妹兒,不吃東西病難好,快起來喝碗麵湯順順藥。”
喜妹兒撐起上半身,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湯順著嗓子滑下去,暖暖的。她眼睛一亮,又喝了一大口。
一碗疙瘩湯喝儘,喜妹兒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張三郎拿布巾給她擦了擦臉,“蓋好被子,睡一覺。”
喜妹兒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張三郎起來時,灶膛裡的火還冇生。
他先去看了看喜妹兒。她睡得很沉,臉色比昨天好了些,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也不再發燙。
張三郎鬆了口氣,走到灶臺邊開始生火。
這次他舀了兩碗麵,加水和成硬麵團,放在案板上揉了好一陣。麵團光滑了,他用擀麵杖擀開,擀成薄薄的一大片疊起來,拿菜刀切成細條。
鐵釜裡的水燒開了,他把麵條抖散下進去,拿筷子攪了攪。麵條在沸水裡翻滾,細白的麵條一根一根,不粘不坨。
煮了一碗撈出來,澆了一勺豬油,滴了幾滴醬油,撒上蔥花。
端到床前時,慶哥兒先醒了,鼻翼一張一翕,“姐,爹做的湯餅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