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女兒不要隻想要錢

張三郎頓了頓,聲音森嚴了幾分,“要不是有人指使,你敢遞狀子?你老實說,是誰讓你遞的狀子?說了,你是被人利用,孔押司不會為難你。”

“不說,誣告反坐的罪名就扣在你頭上。你兩個閨女被賣,你再去坐牢,這輩子彆想見到她們了。”

馬大壽的身子猛地一顫,額頭上的汗珠子滾下來,滴在磚地上。他張了張嘴,哆嗦著說不出話。

張三郎看著他,放緩了語氣,“馬伯,你想想。你遞狀子是為了要回閨女。現在狀子遞了,閨女要回來了嗎?冇有。”

“人家是在騙你。你替他們遞狀子,他們躲在後麵看熱鬨。就算查實了,你越訴要受杖刑。查不實,你就要坐牢。橫豎受難的是你,不是指使人。”

馬大壽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陳管家讓小的遞的狀子。他說隻要小的遞了,就把十五貫錢給我。小的不識字,狀子是他寫好的,小的隻是按了個手印。”

馬大壽哭出了聲,“官爺,小的冇法子啊。兩個閨女被陳員外派人抓走賣了,小的去要錢,門房不讓進。”

“陳管家說隻要小的告張前行一狀,陳員外一高興,就幫著把閨女要回來,或者把錢給我。小的以為告一狀又不掉肉……”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嗚咽,“小的不知道告官是要坐牢的。陳管家冇說啊。”

張三郎看著他,“你兩個女兒賣給誰了?”

“城北孫家。孫家老夫人過壽,要買兩個丫鬟伺候,陳員外就把小的閨女送去了。說是買,一文錢都冇給小的。”

“孫家來人說給過十五貫錢。小的去要錢,陳管家說那十五貫錢是替小的墊的稅錢,直接扣下了。”

張三郎轉向孔佑安,“孔押司,馬大壽的狀子是陳管家指使,他本人不識字,狀子內容他根本不知道。”

“他賣女兒不管是陳有德逼的,還是出於自願,都跟我催征冇有關係。這是陳家以勢壓人,逼佃戶誣告。”

孔佑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馬大壽,你說的這些,可有證據?”

馬大壽抬起頭滿臉淚痕,渾濁的老眼裡帶著一絲絕望,“官爺,小的是個種地的,哪有什麼證據?陳管家說的話,又不會寫在紙上。”

張三郎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擱在案上,“孔押司,這是馬大壽名下田賦的底冊抄件。近五年來,戶房從未向他催征過一粒糧。”

他又抽出幾張紙,“這是陳家莊七戶佃戶的田賦掛靠記錄。七戶人家的欠稅,全部記在陳有德名下,跟佃戶本人無關。這是戶房存檔。”

孔佑安拿起那幾張紙,一張一張看過去,擱在案上。

陶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孔押司,馬大壽雖是原告,實則是被人利用。他一個種地的老漢,兩個閨女被陳有德賣了卻冇收到錢,自己又被逼著來告狀。”

孔佑安冇有接話,手指在案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張三郎看著他,“孔押司,還有一樁首告,說我需索掊克。敢問首告之人是誰?可有證據?”

孔佑安臉一黑,“首告的人不便透露姓名。但有人說,張前行從陳家莊回來,帶了幾鬥白麵、幾兩銀子。”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5章女兒不要隻想要錢(第2/2頁)

“五鬥白麵是陶押司批的催征彩頭,縣倉有底檔,嚴押司經的手。至於銀子……”

張三郎扯了扯嘴角,“陳有德當日確實想塞給我的十兩銀鋌,我並冇收。當時武都頭在場,他此時就在縣衙,隨時可以傳來作證。”

“首告的人連銀子都冇親眼看見,又不肯前來做人證,就敢遞狀子?孔押司,此人空口白牙誣陷我,該當何罪?”

孔佑安沉默片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張前行說得有理。既然此事查無實據,又無證人,刑房不予立案便是。”

他擱下茶盞,“馬大壽的狀子,既是被脅迫,本押司判他無罪,當堂釋放。陳家管家指使誣告,刑房另案處理。至於首告的事,本押司自會查清是誰。”

張三郎站起來,朝孔佑安拱了拱手,“如此,多謝孔押司。”

陶誠也站起來,朝孔佑安撇了撇嘴,轉身往外走。

張三郎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孔佑安的聲音,“張前行,那幾鬥白麵既然是催征彩頭,回頭把底檔抄一份送到刑房來存檔。”

張三郎停下腳步,冇有回頭,“下晌就讓人送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廊道裡的風吹過來,把簽押房的門吹得啪嗒一聲關上了。

不多時,馬大壽從簽押房裡出來,兩腿發軟,扶著牆才站穩。

他看見張三郎站在廊下,愣了一瞬,撲通跪下了,“張前行,小的對不住你。”

張三郎低頭看著他,“起來說話。”

馬大壽不起來,額頭磕在青磚地上,“小的糊塗,不該聽陳管家的話。小的兩個閨女還在孫家,不知道能不能要回來。如果人要不回來,那十五貫錢能不能……”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嘟囔。

他冇有抬頭,看不見張三郎的臉,但能感覺到張三郎的目光落在自己頭頂,冷冷的,像冬日的冰雨。

“小的也不是非要女兒回來……她們在孫家吃穿不愁,比跟著小的餓死強。就是那十五貫錢,陳管家說是替小的墊的稅錢,可小的也冇見著……”

張三郎居高臨下,看著馬大壽的後腦勺,“馬伯,你兩女兒在孫家做丫鬟,你不想讓她們回來?”

馬大壽肩膀縮了縮,“小的……小的也不是不想。就是回來了,小的也養不活。兩個女娃,吃穿都要錢。小的連自己都養不活。”

張三郎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老趙,送馬伯回去。”

老趙應了一聲,走過來扶馬大壽。

他爬起來,腿還軟著站不穩,扶著老趙的胳膊才勉強站穩。

他看了張三郎一眼,又低下頭,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誰也冇聽清。

老趙扶著他走了。兩人走到廊道儘頭,拐了個彎看不見了。

早就收了風,準備替張三郎做人證的武岩走過來,看了看廊道儘頭,又看了看張三郎,“三郎,這老貨也不是個東西。女兒不要,隻想要錢。”

“他窮怕了。”張三郎說了一句,轉身往戶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