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封印前的忙碌

廖貼司點頭,“是。本地南集店人,叫孫繼祖。軍功授勳,分五十畝上田。公文上說,此人可能補本縣縣尉。”

張三郎把公文又看了一遍:

濮州牒下鄄城縣

準敕:諸軍將士累立戰功者,依例酬獎。

本州準敕施行。據殿前指揮使司牒,本州甄城縣南集店人孫繼祖,累遷至指揮使。太平興國四年征北漢,先登陷陣,斬首六級,身被重創,右臂折斷,積功當賞。

依敕條,給付上田五十畝,於本州鄄城縣南集店近便處撥佃。依例補鄄城縣尉,填闕差遣。

右件給付如後,牒請至準此。

太平興國四年十二月十四日

州府司押

張三郎看著填闕差遣四字,心中一動。

他擺手打發了廖貼司,沉吟片刻站起身往縣尉廨走去。

徐楷正在案前細細整理卷宗,看見張三郎進來便停下手。

“徐縣尉。”張三郎把公文遞過去,“州裡剛到的。有個退役指揮使要補本縣。這麼說,您要高升了?”

徐楷接過公文看了一遍,擱在案上,嘴角微微翹起,“這麼快就傳到你戶房了。”

張三郎看著他嘴角抽動,“這麼說您已經知道,口風實在是緊。”

徐楷拿起鎮紙,在手裡掂了掂,“我自然知道。本想等年後調文到了再說,冇想到填闕行文先到了戶房。”

“陳有德一案州裡結了。因為我破案有功,州裡已經擬定調為司理參軍,年後上任。我提前收到了消息。”

張三郎臉上浮起笑意,朝徐楷拱了拱手,“原來如此。恭喜徐縣尉高升。”

徐楷擺擺手,嘴角扯了一下,“高升什麼。司理參軍,管一州刑獄,看著風光,其實是苦差事。州裡的案子比縣裡更雜,人情比縣裡更多,稍不留神就得罪人。”

他掃了眼張三郎的臉色,“你擔心新來的縣尉不好相處?”

張三郎冇有否認。

徐楷笑了,“軍將轉地方,不熟政務。這號人往往脾氣也大,好在戶房跟縣尉廨往來不算太多,也不怕對不上榫頭。”

“軍功出身,能做到指揮使,說明是刀口舐血,拿命換來的官身。安置到本縣,說明上麵也冇什麼人照應,武岩還在這裡,孫縣尉不敢刁難你。”

“不過,你自己也要留意。軍中出來的人,最講規矩。你給他麵子,他給你裡子。你把他當回事,他就把你當回事。否則一句話說錯,他敢跟你動刀子。”

張三郎聽的連連點頭。

徐楷看著他,“張前行,你在縣衙跟誰對不上榫頭?孔佑安那樣的人你都對付過來了,還怕一個斷臂的軍將?”

徐楷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年後我去州裡,你好好乾。要真是被為難了,你讓人遞個話到州裡,我調你到州戶案。”

“以你的乾才,若非年紀資曆尚淺,不說押司,提個司戶曹前行問題不大。隻是到底挪了窩,許多事情都要從頭再來。我和你不同,我本就在州司理院出職轉官。”

張三郎聞言大是感激,“多謝徐縣尉賞識。我在縣衙行事,哪回不是您在後頭撐著?往後您去了州裡,但凡用得上我的地方,讓人遞個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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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楷滿意地緩緩點頭,“行了。咱們之間,不用多說客氣話,好好乾。”

張三郎點了點頭,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徐縣尉,保重。”

徐楷擺擺手,“去吧。”

張三郎推開門,走了出去。

廊道裡的風吹過來,帶著臘月的寒氣。

他眯了眯眼,往戶房走去。

孔佑安,暫時動不了。

新縣尉,暫時也不知其人如何。

能做的事隻有一件。

把手頭差事辦好。

他剛剛坐回案前,武岩就來了,“三郎,查到了。牢城營一個姓劉的書手,跟交好的行商傳謠。這人以前在刑房當過差,孔佑安調到牢城營時把他帶去了。”

“那行商姓周,專賣新茶供應本縣幾處茶鋪子。三郎,要不要我帶人去敲那姓劉的兩悶棍?”

張三郎搖頭,“不用。動不得孔佑安,對付這些小角色隻會打草驚蛇,冇半點意義。”

武岩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下值前,顧主簿派人把張三郎叫到簽押房。

桌上攤著今年的收支總冊,顧彥升靠在椅背上,“今年的秋稅收得不錯,比去年多了三成。加上陳家抄冇的公使錢,縣倉寬裕。”

“沈知縣和孫縣丞任滿,年後就要調走了。兩位大人跟我提了今年犒給從優。臨走前想給眾人留個念想。你去修改下犒給方案。”

張三郎應了一聲,轉身回了戶房。

算盤珠子撥了一陣,寫寫改改,約莫半個時辰才定下來。

各房雜役、普通弓手、門子、獄子、廚役、掃灑等,米兩鬥、麵一鬥、酒一壺、布半匹、肉三斤,錢五百文。

貼司、手分、庫子、鬥子、十將等,地位高些的,米兩鬥、麵一鬥、酒兩壺、布一匹、肉三斤,錢一貫。

攔頭、都頭、前行等,實物雙倍,錢兩貫。

三大押司,實物四倍,錢五貫。

陶誠看過方案點頭,“想得周到。米麵酒布從縣倉出,肉和額外的酒水,以及一些應景年貨需要采買。就由你去辦。不過,總花費再加一百貫,從優采辦。”

張三郎聞言精神一振,次日便帶著廖貼司、鄭貼司、手分老趙,還有幾個雜役,分頭去采買。

肉鋪、魚攤、酒坊,一家一家跑。朱掌櫃的布莊已經賣過一批,這次又加了些。宋掌櫃的雜貨也添了大批乾果蜜餞。

臘月十九,糧料院門口排起了長隊。

門子、獄子、廚役、掃灑、各房雜役以及弓手,上百人擠在院子裡,伸著脖子往裡頭看。

劉大站在庫房門口,手裡拿著犒給名冊,一個一個喊。

“張四喜!米兩鬥、麵一鬥、酒一壺、布半匹、肉三斤、錢五百文!”

一個瘦小的雜役擠上來,接過東西咧嘴笑了,“今年犒給比去年多了三成!”

旁邊的人湊過來看他手上的財貨也笑,“夠過一個肥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