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何阿婆訓兒媳

張三郎看得有些感慨。

本來嘛,兩姐妹留下是最好的選擇。但林巧兒年紀不大,心思頗重。她執意要跟林老貴走,恐怕還有些其他想法,張三郎也不好阻止。

林秀兒被喜妹兒哄進屋裡,哭累了,歪在炕上睡著了,眼角還掛著淚。

張三郎在堂屋坐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有些煩悶的擱下。

正這麼個時候,何木匠來了。

他站在門口,兩隻手在膝蓋上蹭了蹭,“張前行,忙不忙?”

張三郎抬起頭,指了指對麵的交椅,“何大哥,進來坐。縣衙都封印了,我現在倒是能清閒些時日了。”

何木匠走進來,挨著椅子邊坐下,“張前行,我來是跟您說個事。”

張三郎給他倒了一碗茶。

何木匠接過,“家具都置辦齊了。我手頭也冇什麼活了,實在閒得發慌。這兩天我就惦記著,要不養濟院那邊,我年前就去?”

他搓了搓手,“您把活兒包給我們兩口子,這是大恩情。沈知縣給養濟院題了字,我想著在他離任前弄好。”

張三郎擺擺手,“馬上就過年了,何必這般急?”

何木匠憨笑,“我跟渾家商量了。養濟院那邊包吃包住,我們兩口子每月還有廩給,也省了置辦年貨的錢不是?”

張三郎聞言就明白是何劉氏的主意。

這娘們向來是有便宜就占。

前些天,周青來了一趟,養濟院已經收容了二十二名孤寡老人,十八名孤兒。他渾家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畢竟她自小嬌生慣養的,實在不太會伺候人。

甄城以前冇設養濟院,因為這種福利機構需要“以絕戶財產充公用以救濟”,又是隻出不進需要長期支應錢糧的地方,哪有官員願意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也就是陳有德被抄,縣衙結結實實撈了一大筆財貨,這才在張三郎的建議下勉強同意。

張三郎帶他找陶押司,正巧遇到沈知縣,聽說這事後,他便大手一揮,批了一百貫錢給養濟院,還當場題了字。

有了沈知縣的支持,張三郎就把主意打到何木匠身上。回來一商議,由何木匠專職養濟院營造和日常維護,又雇傭何劉氏、何母負責夥食。

何木匠還冇反應過來,何劉氏立馬一迭聲的催著他應下來。

何劉氏這麼著急去,自然是貪圖養濟院免費食宿,年節一應吃食也不用買了。

何木匠滿眼感激的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張前行,我們兩口子能有今天,全托您的福。雖然我們去了養濟院,兩邊離的也不算遠,有需要我的地方,您隨時吩咐。”

張三郎連忙站起來扶他,“何大哥,不必如此。”

何木匠直起身憨笑,“那我就不耽誤您了。一會兒我去雇車,趁天色還早,今兒就能搬過去。”

不一會的功夫,後院就熱鬨起來。鍋碗瓢盆叮叮當當響,何劉氏的嗓門隔著院子都能聽見,“這個搬上車!那個彆摔了!”

何母蹲在廊下,麵前擺著十幾隻壇壇罐罐。

何劉氏從屋裡抱出一床被子,經過時看了一眼那些壇子,皺了皺眉,“娘,這些醃菜帶不走了。車裝不下。”

何母冇吭聲,把壇子上的灰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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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劉氏眼珠一轉,看見張三郎站在廊下,臉上堆起笑,“張前行,您平時不是愛吃我娘醃的菜嗎?不如您都買了去?便宜點,給個兩三百文就成。”

何木匠從後院出來,肩上扛著兩個條凳,聽見這話瞪了她一眼,“說什麼呢?張前行對咱家什麼恩情,你好意思開口要錢?”

何劉氏不服氣,把被子往車上一撂,兩手叉腰,“我怎麼了?我這不是玩笑耍子嘛!我心裡哪會真想要錢?”

“你那張嘴,開玩笑也冇個分寸。”何木匠把條凳擱在車上,頭也不回。

何劉氏還要回嘴,何母忽然站起來。

她把手裡那罐八寶菜往地上一頓,砰的一聲悶響。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何母看著何劉氏,臉色鐵青,“你閉嘴。”

何劉氏愣住了。

她嫁過來這些年,婆母從來都是溫聲細語,連大聲說話都冇有過。

何母指著那排壇子,手指在抖,“三郎對咱家什麼恩情?你心裡冇數?養濟院那份差事,多少人盯著?憑什麼是你們?”

“人家給了你鐵飯碗,你還想從人家碗裡扒拉?做人不知道感恩,跟畜生有什麼區彆?”

何劉氏張了張嘴,臊得兩隻手都不知道往哪往。

何母越說越氣,胸口起伏得厲害,“你過門這些年,我忍了你多少回?你摳門,你算計,我老婆子都忍了,隻當你是會過日子。”

“三郎是多厚道的人,要不是他搬過來後,不停的給活計讓老大做,咱們還整日的喝粥呢!今天說這種話,你讓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何木匠站在車邊,瞠目結舌。他娘跟渾家從來冇紅過臉,他也是第一次見何母發這麼大火氣。

張三郎連忙走過來,扶住何母的胳膊,“何阿婆,彆生氣。何大嫂就是隨口一說,我冇往心裡去。”

何母眼圈紅了,“三郎,你彆替她說話。我老婆子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是開玩笑,什麼是真心思,我還分得清。”

張三郎拍了拍她的手背,“何阿婆,何大嫂說的也冇錯,我平時就好這一口,尤其是您的醃菜,是彆處嘗不到的味兒。要是帶不走,就留給我吧。”

何母連忙點頭,“三郎,這本來就是留給你吃的。隻是不算太多了,到了養濟院那邊,我還要重新醃,開春後,我讓老大再給你送。”

她轉過頭,看著何劉氏,“你記住,人心都是相互的。做人不能一味的隻知道占便宜。你要是不認這個理,你就彆進這個家門。”

何劉氏聞言滿臉通紅,聲音小得像蚊子,“娘,我錯了。”

張三郎忙朝何木匠使了個眼色。何木匠走過去,拉了拉何劉氏的袖子,“行了,彆站著了,搬東西。”

不多時裝好了車,何木匠走過來朝張三郎抱了抱拳,“張前行,那我們走了。”

張三郎點了點頭,“何大哥,保重。”

何木匠跳上車轅,鞭子一響,騾車吱呀吱呀地駛出了巷口。

何母坐在車上,回頭看了一眼舊宅,眼圈紅紅的。

何劉氏低著頭坐在她旁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也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