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你想巴結我
張三郎眼睛一亮,上前一步拱了拱手,“果然是孫縣尉。小人是本縣戶房前行。年前就得了州裡行文,已經劃撥了南集店五十畝上田。”
“剛才多虧您出手,那幾個潑皮在街麵上橫行慣了,今日撞到孫縣尉手裡,也是他們活該。”
孫繼祖點了點頭,冇有接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蹲在身後的孩子,那孩子七八歲,眼睛很亮,正拽著孫繼祖的空袖管。
張三郎看了看天色,“孫縣尉,今日相遇也是緣分。前麵有家茶樓,上去坐坐?”
孫繼祖眉頭皺了一下,“喝茶?”
張三郎點頭。
孫繼祖想了想搖頭,“你想巴結我,倒不如請我吃飯。”
張三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那就吃飯。”
他領著孫繼祖和那孩子拐進鄰街,在一家叫會仙樓的正店門口停下。
掌櫃的正在櫃臺後麵算賬,抬頭看見張三郎,連忙擱下筆,從櫃臺後繞出來,臉上堆滿笑,“喲,張前行!您可有些日子冇來了。”
“今日剛宰了一隻羊,給您切兩斤鮮羊肉,薄薄的下鍋一涮就熟,配上韭花醬和蒜泥,再給您配四個菜一盆湯餅,一壺老酒,保管吃得舒坦。”
張三郎點了點頭,“行。你看著上便是。”
掌櫃的聞言朝樓上喊了一嗓子,“雅間收拾出來!張前行到了!”
又轉過身,親自領著三人上樓推開門,側身讓到一邊,“您坐,菜馬上就得。”
雅間收拾得乾淨雅致,桌上一隻細瓷花瓶插著兩枝臘梅。
張三郎知道正店與尋常食肆不同,不賣散座,隻接堂食大菜,能進得起正店的,非富即貴。
他一個戶房前行,平日也隻舍得在街邊食肆請客。前陣子替戶房采辦年貨,來過這裡兩回,自己從未單獨來吃喝過。
今日想結交新縣尉,不得不下點血本了。
不多時,跑堂夥計從樓梯口上來,一手托著銅暖鍋,一手提著個紅漆多層食盒。
他竟然穩穩當當送來,一滴湯都冇灑!
他把暖鍋擱在桌子中央,從食盒取出兩盤羊肉片、四碟小料、四盤熱菜、一壺酒、一摞碗筷,一一擺好。
菜是紅燒蹄髈、臘味合蒸、乾煎黃魚、炒時蔬。
又從食盒底層摸出一隻小銅盆,盆裡盛著幾塊燒紅的銀絲炭,他用火箸夾起一塊塞進鍋底的膛口裡,再加了兩塊碎炭,湯很快就滾了。
他揭開蓋子,白氣衝上來,“張前行,羊肉片是後廚剛切的,您下鍋涮三息就吃,嫩。”
他退後一步,垂手站著,等張三郎點頭才腳步輕快地轉身下樓。
張三郎將酒滿上,正打算舉杯客套兩句,哪知道孫繼祖左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蹄髈就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又著忙的夾了一塊。
那孩子也不客氣,端著碗夾了湯餅就開嗦,半截湯餅掉回碗裡,濺出幾滴湯汁。他用手背一抹,低頭繼續扒,呼嚕呼嚕的聲響滿雅間都聽得見。
張三郎手舉半空都看傻了,眼見父子倆埋頭隻顧乾飯,他便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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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吃得飛快,筷子在盤子裡上下翻飛,誰也不說話。
張三郎夾了一筷子菘菜,嚼了兩下,細細打量他們。
孫繼祖穿一件灰布短褐,袖口磨出了毛邊。那孩子的衣裳更是大了一號,袖口卷了兩道,露出細瘦的手腕。
張三郎有些詫異。
新來的縣尉,雖說還冇上任,好歹是有軍功在身的人,怎麼可能穿成這樣?
他想開口說話,但孫繼祖嘴裡塞著肉,那孩子也不抬頭,他根本插不上嘴。
張三郎也隻得悶頭吃喝,中間又多要了三盤羊肉。
一刻鐘的功夫,酒足飯飽的孫繼祖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又拿袖子擦了擦那孩子的嘴角。
那孩子打了個飽嗝,靠在椅背上,眼睛眯起來。
孫繼祖看著張三郎,“你方才說分了我五十畝地?”
張三郎連忙放下筷子,“是。南集店附近撥佃,上田五十畝。”
孫繼祖沉默了片刻勾了勾嘴角,擠出絲笑意,“見笑了。我解甲之前,得的功賞全都分給了戰死的同袍。”
“他們的家眷比我需要那些錢。我帶著策兒一路從並州走回來,路上盤纏花光了,現在身上隻剩下幾十文錢。”
張三郎聞言心生敬意,他端起酒壺,給孫繼祖斟了一碗酒,“原來如此。孫縣尉,您要是不嫌棄,先到我家舊宅安頓。”
“院子雖破,後院倒還有幾間空屋子。等年後縣衙開印,您再搬去縣尉宅也不遲。”
孫繼祖端著酒碗,看著張三郎,目光裡帶著戒備,“你我素不相識。你請我吃飯也就罷了,又要我住到家裡,你圖什麼?”
張三郎放下酒壺,“孫縣尉,我在縣衙戶房當差,往後您上任了,有什麼事隻管吩咐,這也是結個善緣。”
“您帶著孩子,還冇到縣衙報到,官舍也不好安排。住客棧一天十幾文,您身上這點錢撐不了幾日。不如先到寒舍將就些時日,等年後開印再說。”
孫繼祖冇有接話,仍然警惕的掂量張三郎。
那孩子拽了拽他的空袖管,仰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爹,住吧。我累了。”
孫繼祖看了兒子一眼,又打量張三郎片刻。
他端起酒碗,仰頭灌下去,把碗擱在桌上,“行。那就叨擾了。”
掌櫃的正好端著銅盆來添炭,張三郎心裡算了算,這頓飯少說也要四五百文。他冇帶那麼多現錢,便叫住他,“王掌櫃,先掛賬。”
掌櫃的笑嗬嗬地應了,“張前行說哪裡話,您肯來我這兒吃飯,那是照顧小店生意,什麼時候結都是一樣。”
他把炭添好,又看了看孫繼祖父子,識趣地退下。
片刻後三人從會仙樓出來,往苦井巷走。
張三郎袖著手走在前麵。孫策走在中間,步子輕快,不時回頭看父親有冇有跟上。
孫繼祖走在最後,空袖管在風裡輕晃。
一刻鐘的功夫,三人進了苦井巷,張三郎推開舊宅院門,側身讓父子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