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林老貴發跡

東間的門簾半掀著,喜妹兒和林巧兒、林秀兒圍坐在炕桌邊。

桌上擺著幾碟菜,是王月娥從大鍋裡撥出來的清燉羊肉,還有半碟鹵豬頭肉。

喜妹兒把肉往林巧兒那邊推了推,林巧兒又推回去,兩個人相視一笑,各給林秀兒夾了一筷子。

林秀兒扒著碗裡的飯菜,抬頭看了看兩人,笑容越來越甜。林巧兒伸手把她嘴角的米粒拈掉。

院子那頭的小門響了一下。老孫頭從隔壁過來,穿過廊下,在正屋門口站住,朝張三郎招了招手。

張三郎放下筷子走出去。

老孫頭搓了搓手,“三郎,你二哥跟繼祖在那邊聊戰場上的事,投機得很,一時半刻停不下來。“

”慶哥兒和策兒這兩個小家夥,也用過飯了,我就讓他在那邊多待會兒。你不用等他們。”

他朝堂屋裡掃了一眼,看見林老貴坐在桌邊,“你家有客人,我就不進去了。”

張三郎點了點頭,“孫伯,麻煩你照看慶哥兒。”

老孫頭擺擺手,轉身從小門回去了。

張三郎回到堂屋坐下,拿起酒杯,朝林老貴舉了舉,“林老哥,這杯酒敬你。從牢城營到這兒,路上辛苦。”

林老貴連忙端起碗,兩隻手捧著,跟張三郎碰了一下,“張前行太客氣了。小的這條命都是您給的,哪敢讓您敬酒。”

張三郎喝了一大口,夾了筷子鹵豬頭肉,慢慢嚼著,“牢城那邊,聽說上次抓孔佑安時出了亂子,你那時可在場?”

林老貴放下碗,拿袖子抹了抹嘴,“在。那天憲司的人來抓孔佑安,小的就在簽押房隔壁收拾鎬把。”

“後來聽見外頭吵嚷,出去一看,劉牢子和孫牢子已經放了囚犯,他們又四處放火,然後趁亂朝營門口衝出去。”

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口,“那些囚犯都是些亡命徒,牢子們擋不住。小的當時冇多想,隻記得差撥大人平日裡對小的多有照顧,就衝進簽押房把他拖出來了。”

他頓了頓,眼中現出懼色,“當時濃煙灌了滿屋,差撥大人已經熏得睜不開眼,小的架著他從窗戶剛翻出去,後腳屋頂就塌了。”

張三郎聽得動容,停下筷子,“你受冇受傷?”

“傷了腿,但不嚴重。後來州衙派了幾十個弓手來援,追回所有囚犯,孔佑安也冇跑掉。”

林老貴又端起碗抿了一口,“此事過後,差撥補了節級的缺。他對小的感激,不僅推薦小的補了差撥,還……還把他寡妹許給了小的。”

他說到這裡,臉上紅了,又端起碗,像是要借著酒勁把話壓下去,又像是要借著酒勁把話說出來。

張三郎勾了勾嘴角,“這是好事。恭喜。”

林老貴放下碗,搓了搓手,“就是……巧兒的事,小的想跟您商量一下。”

張三郎放下筷子,看著他。

林老貴的聲音低了些,“牢城營那邊的礦,開得差不多了。役場要換地方,搬到彆處去。小村落裡的人都是牢子們的家眷,到時候也要跟著搬。”

“巧兒租住在村頭一間屋裡,平日裡幫小的洗衣做飯,日子還算過得去。可若是搬了新地方,小的怕她跟著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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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郎看著他微微一笑,“你是想讓巧兒回來住?”

林老貴撓了撓頭,“巧兒跟小的提過好幾回,說想妹妹。小的知道她們姐妹從小相依為命,從來不曾分開。隻是這麼一來,就太過叨擾您了……”

張三郎擺擺手,“這有什麼叨擾不叨擾的。你什麼時候安頓好了,再來接她們便是。巧兒回來,我看喜妹兒也歡喜得緊。”

林老貴眼圈紅了,他撐著桌子站起來,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張三郎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回椅子上,“你如今是差撥了,彆動不動就跪。若按我本意,她們姐妹在這住多久都成。”

“隻是巧兒年紀大些,心思也頗重。之前她跟你走,一來確實存著片孝心,二來許是擔心再長兩年,還跟喜妹兒住正房,到底有些不便。”

“這樣,端午過後,我二哥便要赴京選官。到時候後院收拾出來,就讓她們三個小丫頭敞開了住。”

林老貴坐回椅子上,聽得連連點頭,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張前行,小的不知該怎麼謝您。巧兒跟著小的這幾個月,她嘴上不說,小的卻知道她在這兒住得安心。”

張三郎不想多談這個,就隨口問起了牢城營,有冇有什麼趣事。

林老貴抹了抹嘴,漸漸打開了話匣子。

他說囚犯裡有個會使刀的,每次勞作都偷懶,挨鞭子也不服。節級新上任後改了規矩,不許小牢子私下打囚犯,有人不服,節級當天就把他調去看礦。

又說起礦上最近塌方幾次,死了兩個囚犯,屍首抬出來時麵目全非,小牢子們看得都吐了,隻得暫時停了役場,正在準備搬遷。

也正因為這個,他才有時間帶巧兒回來……

閒聊半個時辰,桌上的菜漸漸見底,酒壺也空了。

徐方兄弟先站起來,“張三叔,我們吃好了,就先回了。”

陸秋成把最後一口酒喝完,朝張三郎拱了拱手,跟著徐家兄弟出了堂屋。

張三郎也早就酒足飯飽,目送三人回了東廂房,他看了林老貴一眼,“你跟我來。”

他站起來,朝西間走去。

林老貴連忙放下酒碗,跟在後麵。兩個人進了西間,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張三郎在床沿坐下,從懷裡摸出幾片金葉子,擱在床頭案上。

林老貴目光落在金葉子上,一時不明白張三郎的用意。

張三郎微微一笑,壓低聲音跟他悄悄叮囑起來。林老貴聽得連連點頭,忽然跪倒在地,再三的拍著胸脯保證著什麼。

兩人足足談了兩刻鐘,直到院中小門開合聲響,張二郎領著慶哥兒回來了。

慶哥兒手裡舉著隻小木船,在院中就喊著,“爹你看!孫翁翁給我的小木船!”

張二郎腳步慢了一瞬。

他看見西間的燈亮著,窗紙上映著兩個人的影子,一個坐著,一個跪著。他冇有說話,牽起慶哥兒的手,緩緩走進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