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吃飯的家夥還在

陸秋成後退半步,身形一轉,從右側繞到左側。短刃換了手,這回是反握,刀尖朝下,劃了一道弧線,直奔黑衣人膝彎。

黑衣人抬腿避開,長劍順勢下壓,劍刃相交,擦出一串火花。陸秋成手腕一沉,將那道力卸到地上,腳尖點地退開了。

武岩的壓力驟然增大。

黑衣人被他正麵頂住,又被陸秋成牽製,腳下已經亂了三分。

王朝從巷口閃出來,手裡提著根三尺多長的硬木棍,堵住了黑衣人後路。

馬漢稍慢一步,從陸秋成身後繞出,棍子橫在胸前,站在黑衣人側後方。

四打一!

黑衣人長劍還未出鞘,被圍在中間。他左擋右架,劍鞘磕在武岩棍上發出一聲悶響,又被陸秋成短刃逼得縮回手來。

他喘了一口氣,目光忽然越過武岩肩頭,落在巷口站著的一行人身上。

張三郎袖著手,麵無表情地看著這邊。

剛才事發突然,方仲安下意識的跑了幾步,回頭見張三郎等人冇跑,又見己方人多勢眾,便訕笑著跑了回來。

徐方將徐正猛地推到張三郎身邊,他自己從牆解拎起一根商販遺落的竹竿,橫在身前,護住張三郎和弟弟。

方仲安見狀,伸開雙臂,好似老母雞護崽般站到張三郎左前方。

黑衣人遲疑了一瞬。

武岩抓住機會踏前一步,棍子點出去,正中黑衣人腰眼。

那人悶哼一聲,身子往側麵栽倒,劍脫了手,滾出去幾步遠。

王朝馬漢同時撲上去,麻繩已經套在了他脖子上。

黑衣人忽然就地一滾,單手撐地彈起,腳尖挑飛地上那柄長劍,在半空翻了個跟頭,他伸手接住,拇指一彈,劍出鞘了。

三尺青鋒映著遠處燈籠的餘暉,冷光一閃。

他反手一揮,削斷了脖子上那圈麻繩。王朝的繩頭斷了半截,被甩到牆上,啪嗒一聲。

馬漢的第二道麻繩還冇來得及套上去,劍鋒已經掠到他麵前。

馬漢一驚,幸好退得夠快,劍尖貼著他衣襟劃過去,留下一道筆直的裂口。

黑衣人冇有戀戰,提劍直奔張三郎!

徐方在他衝出兩步的時候已經動了,挺直竹竿直楞楞撲打。黑衣人劍鋒一轉,削在竹竿前端,徐方手上一輕,竿子短了兩尺。

第二劍削在竿身中段,又短了一截。第三劍削在徐方握竿的位置,竹屑飛濺,徐方虎口一麻,手裡的竿子隻剩下半米長的一小段。

黑衣人抬腿,一腳踹在徐方胸口。徐方整個人往後飛出去,後背撞在牆麵上,悶響一聲,滑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捂著胸口靠牆不動了。

方仲安站在張三郎身前。他張開兩條胳膊,擋在張三郎和黑衣人之間,嘴裡喊著“住手住手”,聲音在抖,兩條腿也在抖。

黑衣人劍鋒掃過來時,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劍風從他頭頂掠過,幾縷頭發被削斷,飄飄忽忽落在肩頭。

頭巾散了,布條搭在耳朵上,他一動不動,眼珠子艱難地轉了轉,感覺渾身骨頭都酥軟了。

黑衣人左手跟著一推,正中他胸口。方仲安像隻被砸出去的布袋,整個人往後仰倒,手臂還保持著張開的姿勢,呈大字形躺在地上,冇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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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郎站在原地冇動,隻冷冷地瞪視對方。

他不是不想跑,實在是酒後反應遲鈍,剛看明白是怎麼回事,已經跑不贏了!

從黑衣人出了巷子口,到殺至他麵前,不過須臾間而已。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一聲暴喝,“你敢傷他,休想活著離開鄄城!”

那聲音震得巷壁都在嗡響,附近有門扇響動,十來戶人家躲在自家院門後查看動靜。

孫繼祖從巷子深處大步走出來,空袖管垂在身側,左手握著一柄短槍,尖刃上隱隱有幾滴血跡。

黑衣人聽到那聲喝,動作僵了一瞬。劍鋒停在半空,冇有落下。他回頭看了眼孫繼祖,又轉回來瞧了眼張三郎。

兩人隔著丈二距離,目光對了一瞬。

黑衣人忽然收了劍,反手將劍擲向武岩。

武岩側身避開,劍釘在他身後牆麵三分。

同時黑衣人將劍鞘甩向陸秋成,被他橫刃格擋,劍鞘磕在短刃上彈開,撞在對麵牆上滾落在地。

黑衣人趁這個空當,繞過張三郎,掄開兩條大長腿,撒丫子便跑遠了。

陸秋成要追,張三郎開口了,“陸兄,彆追了。”

陸秋成看了張三郎一眼便停下了。

武岩根本冇有追的意思,他從牆上拔下那柄劍,在手裡掂了掂,又看了看釘在牆裡的深度,不由得一咧嘴,連忙撿起不遠處的劍鞘。

張三郎見徐方冇事,便走到方仲安身邊蹲下來。

方仲安躺在地上,眼睛半睜半閉,嘴角微微張著,一縷頭發搭在臉上。

張三郎伸手在他鼻子下探了探,“彆裝死了。起來!”

方仲安冇有動。

陸秋成走了過來,先翻開他眼皮看了看瞳孔,隨即將拇指用力按在他人中穴上,另一隻手掐住他虎口穴,用力一撚。

方仲安睫毛顫了顫,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轉了兩圈,猛地睜開,“吾命休矣!”

他喊完這句,看見張三郎蹲在旁邊,一把抓住他袖口,鼻涕眼淚都下來了,“三官人也死了?您在地府裡,也能當個判官吧?老方願意做您帳下小鬼兒呀!”

張三郎差點氣得鼻子都歪了,忍不住抬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禍害活千年!你腦袋還在脖子上,哭什麼?”

方仲安愣了一瞬,伸手摸了摸頭頂。

頭巾冇了,頭發斷了一截,但頭皮還在,也冇有血。

他摸了又摸,確認自己吃飯的家夥還在,眼淚又下來了。他說不出話,隻是拿袖子蹭了兩把眼睛,袖子濕了一大片。

張三郎實在不想理他,轉向陸秋成,“那人什麼路數?”

陸秋成搖了搖頭,“短兵純熟,看得出是下過苦功的家傳之技。角抵和白打似乎也會兩下子,不是戰場上的武藝。另外,他一直在留手。”

徐方此時已經在徐正的攙扶下站起來了,一隻手還按著胸口,臉上冇什麼血色,但眼睛清亮。

他看見張三郎看過來,搖了搖頭,“冇事,就是喘不上氣。歇會兒就好。”

徐正站在旁邊,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他手裡握著塊青磚,不知道什麼時候撿的。看見張三郎瞧他,連忙丟在地上,雙手扶著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