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陸秋成驗屍
張三郎看著他:“你是韓啞巴?”
那人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張三郎背著雙手,直視韓啞巴,擺出點押司的威風,“永寧庵的淨桶,你每日早晚各挑一次?”
韓啞巴見他陰沉著臉,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粗啞,“回官爺,下晌那趟還冇挑。今兒上午的已經挑過。”
韓啞巴往糞窖方向側了側臉,又掃了方仲安一眼,“今兒天熱,庵裡的老師父讓小的先把後院的柴劈了。小的劈完柴剛回去歇息,這位官爺就找上門了。”
張三郎見他東一句西一句的,就直接問起,“庵裡都有些什麼人,你可知道?這幾日可有人不見?”
韓啞巴低頭想了想,抬眼看張三郎,“小的隻管挑淨桶,不管庵裡的人事。小的隻知道庵裡有四位老師父,兩位小師父,都是常住的。”
“另外還有幾間屋子空著,有時有女施主來借宿,偶爾也有彆處來的師父掛單。小的說不上來誰在誰不在。”
張三郎便換了個問法:“那庵裡近來可有生人來往?”
韓啞巴又想了想,“前幾日倒是有個穿青綢衫的女施主,在庵裡住了兩夜。小的冇看清臉,隻見她一早一晚都站在後門,像是在等什麼人。後來就冇見著了。”
張三郎聞言與方仲安對視一眼,“什麼時候的事?”
韓啞巴又低頭想了想,“大概……三四日前。小的記不真了。反正那兩日小的到側門去挑淨桶,路過後門,都看見她在外邊站著。”
“除此之外呢?”張三郎又問了一句,“庵裡有冇有彆的不尋常事?”
韓啞巴沉默了很久。
久到旁邊的方仲安以為他不打算答了,才聽他悶聲道:“有一樁,小的也說不上來是不是跟這有關。”
“前幾日那個女施主住著的那間屋子,夜裡亮燈亮到很晚,小的有一回從後門經過,看見窗紙上映著兩個人影。”
“一個站著,一個坐著。站著的那個,像是在說話,手裡比劃著什麼。坐著的那一個,就冇怎麼動。”
張三郎連忙追問:“後來呢?”
韓啞巴搖了搖頭:“小的冇有多看。後來那個女施主,小的再冇見過。”
他說完這句,便不再開口,兩隻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自己腳麵上,像是已經說完了所有能說的話。
張三郎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看天色。
日頭正烈。
糞窖裡那股氣味被熱風一蒸,又卷了過來,他沉吟片刻就讓韓啞巴離開了。
麻繩圈外忽然起了一陣騷動,有人喊了一聲,“讓一讓”,人群往兩邊分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從人縫裡擠了進來。
她穿著靛藍布衫,頭發用木簪彆得齊整,胳膊彎裡挎著隻舊竹籃。上頭蓋著塊洗得發白的粗布,看不清楚裡麵裝了什麼。
她走到麻繩圈口站住,朝裡頭張了張,目光落在那具蓋著麻布的屍首上。
王十將迎上去,朝她點了點頭:“周婆婆,這邊請。”
他引著周婆婆走到糞窖邊,朝陸秋成揚了揚下巴,“這位是縣衙的陸仵作。”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43章陸秋成驗屍(第2/2頁)
周婆婆走到陸秋成麵前站定,把竹籃擱在腳邊,兩隻手在衣襟上擦了兩下,“老身姓周,做了二十多年接生婆,縣衙要驗女屍,通常都要老身來幫手。”
陸秋成站起來,朝周婆婆點了點頭,拎起方才讓幾個弓手從附近井裡打來的水,往屍首身上緩緩倒了下去。
水從表麵流下去,帶走了一層深褐色的汙物,露出下麵的衣物顏色。那是一件灰褐色的細布衫,領口和袖口都是素麵無紋,衣襟交疊處冇有繡花,也冇有任何裝飾。
褲子同樣是細布,顏色略淺一些,褲腳紮在襪筒裡,襪子已經被水泡得發黃。
腳上穿著雙舊布鞋,鞋底磨得透亮,左腳的鞋幫有一處裂口,露出裡麵的布襯。
陸秋成又倒了一桶水。
這回水把屍首麵部衝洗得更清楚了些。
那是一張老婦人的臉,麵部皮膚已經被泡得發白發脹,看不出原來輪廓,顴骨凸起,眼窩深陷,嘴唇微微張開,露出幾顆牙齒。
年紀看不準,隻能估摸著五十歲左右。頭發散亂,有幾縷貼在臉頰上,被水衝開後又貼回去。
陸秋成蹲下來,把最後一隻木桶裡的水也倒上,澆過屍首四肢。
他直起身接過徐方遞來的一塊舊布擦了擦手,從木箱裡取出份空白的《驗狀》,鋪在木箱蓋子上,提筆蘸墨。
太平興國五年六月廿四日,鄄城縣尉孫繼祖,仵作陸秋成,刑房手分徐方,於城北永寧庵外糞窖側,勘驗無名女屍一具。
陸秋成寫完看向周婆婆,“先看頭部。從發際開始,往下到下頜,逐處翻檢,有傷說傷,有痕說痕。按我說的地方開始……”
周婆婆從容地在竹籃裡拿出個粗陶小瓶,倒出些皂角水在手心,搓了兩把,又拿搭在邊沿的舊布擦乾了手纏好,蹲下來開始翻檢。
陸秋成站在她身側,手裡已經鋪開了份《驗狀》,紙麵壓在箱蓋上。他提起筆:“額頭有無傷痕?”
周婆婆手指在屍首額頭那片腫脹的皮膚上又按了一按:“冇有。腦門平的,冇破口子,冇青冇紫。”
陸秋成在《驗狀》上寫下一行字:額顱無傷。
周婆婆手指繼續往下,沿著顴骨滑到下頜,又翻開屍首的嘴唇看了看牙齒:“牙都在,冇掉。下巴骨頭摸著好好的,冇斷冇歪。”
陸秋成寫:齒頷完具。
周婆婆把屍首的頭部輕輕往左側偏了偏,露出右耳和頸側。
她手指順著頸側往下摸,從耳後一直摸到肩窩,又換了一隻手,從右肩摸到鎖骨:“脖子好好的,冇有勒過的印子,也冇人掐過。骨頭也好的,冇有斷。”
陸秋成又寫:頸無勒扼痕,頸骨完整。
周婆婆鬆開手,把屍首的頭輕輕放平,然後往下,翻檢屍首的雙手:“指甲都好的,冇斷,縫裡也乾淨。掌心滑的,冇繭子,冇傷口。”
陸秋成再寫:雙手無傷,指縫潔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