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湊錢買宅院

張三郎聽得笑了:“諸位都是替鄄城百姓辦事的乾吏。隻有大夥安居,才能踏踏實實做事。縣衙公使錢如今還算充足,我已經向李知縣遞了文書,申請吏舍補貼。”

“能批下來多少還不一定,但每月幾十文錢,想來總能替大夥爭取到。要是這宅子能由縣衙買下,那就更好了。如果李知縣不批……”

他頓了頓,目光掃上一圈,“我能升這個戶房押司,一是周兄當初成全,二是在座諸位托舉。”

“我有份押司職田,是李知縣新定犒設,年底有六貫錢進項。我張守禮不能空口白牙說感謝。這份職田收入我拿出來,替你們五戶每月各添一百文!”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鄭前行端著酒碗手懸半空,王貼司嘴張了張,廖貼司猛地站了起來,碗中酒灑出來濺在桌麵上。李有田和錢守業眼睛一亮,緊緊盯著張三郎,嘴唇直顫動。

鄭前行第一個回過神來。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頓,站起來朝張三郎拱手:“張押司,這怎麼使得?”

張三郎拍了拍他胳膊,“有什麼使不得?坐下說話。”

鄭前行坐下了,臉上的笑跟方才不太一樣了。他端著酒碗跟張三郎重重碰了一下,仰頭灌了大半碗。

廖貼司也端著碗過來敬酒,王貼司跟著站起來,李有田和錢守業等他們敬完,跟上去著實說了幾句好話。

張三郎來者不拒,雖然隻是抿了抿碗沿,眾人知道他酒量淺,冇誰敢起哄讓他多喝。

他將幾人神色收入眼底,笑容浮在臉上。

一年六貫錢就這麼撒出去,不是他犯傻,而是要將戶房徹底收入囊中。

他張三郎在押司位置上,就有戶房這些人好處。多了不說,李沆批下來吏舍補貼,再加上他承諾的職田出息,基本就能讓這五戶人白住宅院。

一旦習慣了白住,誰敢對張三郎不利,不用他吩咐,這些人就會群起而攻之!

他們跟了陶誠三年,卻冇解決掉這宗租錢開銷。

相比之下,誰更值得他們效力,也就不難選擇了。

不過,張三郎也冇準備自掏腰包,卻是將主意打到了宅主人身上。

他夾了塊糟魚擱進嘴裡嚼了嚼,貌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這宅主王員外,是什麼來頭?來鄄城幾年了?”

鄭貼司想了想:“我們三年前來鄄城的時候就住這兒了。我也冇見過他,隻聽說王員外好像是本縣老戶。”

王貼司在旁邊點頭:“臨河鄉王家莊老戶,二十多年前遷過來的。他家人口不多,平時都住村莊,年節來城裡小住幾日,走走親友。”

李有田剛從後院取酒回來,聞言便笑了,“張押司,這個事我知道些。咱老李以前在鄉司當書手,跟臨河鄉那邊的人打過幾回交道。王員外跟馮家可是老親。”

眾人手裡的筷子都停了。

周全放下碗,看著李有田,“哦?還有這事,你仔細說說。”

李有田把酒壇放下,替張三郎和周全斟滿,“王家莊二十多年前,外遷來幾戶人家,其中這個王員外,和當時吏房押司馮翁似乎是姻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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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剛遷來時很窮,馮翁就收養了王家一對兒女。後來在馮家的拉幫下,王家也漸漸起來了,再加上馮家接連變故……”

張三郎端著酒碗的手微微顫動,連忙追問起來,“李老哥,莫非馮押司本姓王,跟馮錄事不是親兄弟?”

李有田目光落在桌麵上那碟鹵豬耳上,隨意地點了點頭:“冇錯,馮押司本名叫王儉,到了馮家才改的姓。他親妹妹也是一樣後改的馮姓。”

“馮家原本也有一兒一女,馮翁兒子叫馮尚,讀書不成,錄了吏籍,在縣衙吏房當了貼司。後來更是接他爹的職做了錄事,隻不過冇多久就掉河淹死了。”

“這事兒鄉裡幾個老人都知道,隻是冇人往外說。馮家在縣衙坐了幾十年,誰敢亂嚼舌頭?也就是這院裡都是咱戶房的人,我才敢嘮叨兩句。”

“馮翁還有個大女兒,我隻知道三十多年前嫁了個商販人家。我聽村裡老人說,當時嫁妝田足足五百畝!”

眾人聽得震驚,他們來鄄城縣較晚,哪裡知道這些事?廖貼司性子直,連忙追問,“嫁妝田五百畝?怎麼會這麼多?”

李有田揚著老臉噗哧一樂,“哪有那麼多好事?傳言那馮氏娘子也不是什麼正經人,嫁那商販時肚子裡就有了……”

眾人齊齊驚歎,聽得越發入神。

張三郎驚訝之餘,心中若有所思。

在場眾人不了解刑房案子,更不知道張家太多事情。

可他張三郎知道啊!

李有田這謠言若是真的,豈不是說張大郎並非張世清親生?

也不知道,這老頭子清不清楚。

不過這種事對張三郎不重要,他也懶得細聽。

片刻後,周全放下酒碗,看向張三郎:“張兄弟,你對這宅子感興趣?”

張三郎緩緩點頭,“我是想這宅子,要是縣衙能買下來,對大夥都方便,往後就不用年年交租了。”

他看了周全一眼,“縣衙能全批下來最好,否則大夥湊一湊。我出二十貫,算是替戶房占個位。往後縣衙哪怕有什麼變動,大夥也有個落腳地方。”

廖貼司眼睛亮了,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王貼司在桌子底下踢了鄭貼司一腳,鄭前行連忙把酒碗端起來朝張三郎敬了一下,“張押司,我和老王老廖家裡負擔都重,這您是知道的。”

“但我們三家都落籍鄄城,也是該有個長居之所。與其每年交租錢,不如大夥湊一湊買下來。我們三家可以湊三……呃,二十貫出來。”

周全摸了摸下巴,臉上有些為難,周安忽然站起來,端著酒碗朝張三郎躬了躬身:“張三叔,我外祖給了我些閒錢。我出二十貫!”

周全看了侄子一眼,嘴角動了動,終究冇有攔。

“那就這麼定了。”周全把酒碗往桌麵上一擱,“明日我去找王員外談價錢。六十貫是舊價,想來他也不好意思再漲。大夥湊齊了,這宅子就是咱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