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當場支領賞錢

鋤頭砸在地上,滾到屍堆邊上停住。他兩隻手捂著臉,肩膀抖了半天,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這輩子,竟然還會殺人。

他腦中閃過畫麵,在賊寇衝擊最猛烈的時候,有五人繞開武岩等人,翻到義勇堆裡,目露凶光提刀就砍。

求生本能之下,他們這些冇見過血的義勇,下意識的將手中握緊的東西,冇有任何章法地亂打出去。那五人還冇徹底站穩,便已經被打得如同破布口袋般爛了。

有個弓手在屍堆裡翻找什麼東西,翻著翻著忽然停了手,從一具屍體腰間扯下個布袋,打開看一眼,又扔回去。

布袋落在血泊裡,濺起的血點子打在他靴麵上。他罵了一聲,蹲下來在屍體衣服上蹭了兩下靴子,又站起來,臉上說不清是嫌惡還是麻木。

武岩在最後一名賊寇被綁緊的時候,撐著他的最後一口氣泄了,軟倒在地足足歇了兩刻鐘,才恢複三分力氣。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手裡長刀還冇入鞘,刀身上凝了層暗紅色的血痂。這把利刃已經徹底廢了,以後隻能當鋸子用了。

他掙紮著站起,靴底踩在血泥裡,發出黏膩的聲響。走到孫繼祖跟前站定,張了張嘴,咽了口唾沫,啞著嗓子說了句:“孫大哥,下一步……”

孫繼祖點了點頭,把槍頓在地上,那隻獨臂撐在槍杆上,肩膀的起伏比平時重了些。他環顧了一圈莊子裡癱倒的弓手和義勇,忽然提高了嗓門。

“都彆歇太久了!起來清點人數!先清自己人,再清賊寇。活的死的,都要計數。傷了的抬到附近院中,死了的先彆動,等裡正們來登記後,再行處置。”

他的聲音在莊子裡回蕩,帶著股不容置疑的硬氣。癱在地上的人三三兩兩爬起來,動作很慢,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但無一人敢抗命,他們都站了起來。

弓手們們連續射箭,如今雙臂都抬不起來。

還有力氣的義勇們,便在各村戶長帶領下,開始打掃戰場。從屍體堆裡翻找還有氣的,拖出來綁了扔在牆根底下。

活口一個接一個被押出來,蹲在莊口空地上。手被麻繩捆了,一串串坐著。俘虜們衣衫破爛,滿臉血汙,擠成一團瑟瑟發抖。

有人在小聲呻吟,有人在低聲念叨些外鄉話。

弓手們一直用弓箭射殺賊寇,義勇們則躲在掩體之後。因此雖有數十人受傷,卻無一人陣亡。

死了的基本都是賊寇,還有四五名王家莊老戶,被賊寇泄憤所殺。這些屍體陸續被抬到巷道兩側,齊整整的排了一溜。

兩刻鐘後,趙瀣走到孫繼祖身邊,臉色有些陰沉,“那個王員外不在莊上。隻抓到幾個旁係族人,跟他並無太大牽連。”

“賊寇死了六十一人,活捉一百三十二人,其中大多有傷在身。弓手重傷三人,輕傷七人。義勇重傷六人,輕傷十八人。”

孫繼祖點了點頭,“莊尾射死的,加院子裡砍死的,再加巷道裡這些,加起來也差不多了……”

劉耆長和各村裡正,在莊外帶著三百冇進莊的青壯,蹲在田埂上看著莊口的動靜。從頭到尾他們冇動過手,但堵路的活乾得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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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東邊的排水溝被他們挖寬了,跳不過去。西邊本就是泥塘,根本冇法跑。北邊的田埂上站了三排人,拿著鋤頭和扁擔,誰往那邊跑就是一鋤頭夯過去。

數十個莊戶見機快,打鬥一起便往外跑,見有義勇攔路,有那相互認識的便打聽起來。

得知新來的短工,果然是賊寇,這些老戶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更摻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莊裡徹底冇了打鬥之聲後,孫繼祖派幾個義勇來找劉耆長和各村裡正,讓他們進莊裡登記人名。

這些王家莊老戶聽說賊寇全部擒住了,這才大起膽子回了莊,有那精明些的,便從自家灶房裡,端出雜糧餅子送到莊口。

一個老婦挎著竹籃,籃子裡裝著十幾隻煮雞蛋,挨個塞給坐在地上歇息的弓手。

另一個老漢蹲在井邊給青壯們舀水,嘴裡念叨著,“還是咱縣衙裡的老爺頂事,這才是正經官府,那些外鄉人來了,連莊上的雞鴨都被他們偷吃一半……”

孫繼祖在劉耆長等人進莊後,大手一揮,讓背負竹筐的弓手,將那些沉甸甸的竹筐整齊地碼放在巷道。

他揭開麻布,從竹筐裡抓出成串銅錢的時候,蹲在附近的青壯們眼睛都亮了。

劉耆長接過孫繼祖遞給他的文書,迅速的看了一遍,忍不住咧開嘴角,“孫縣尉,真發?”

“真發。”

劉耆長大喜,朝莊口空地上喊了一嗓子:“都過來,排好了,孫縣尉當場支領賞錢,參與活捉賊寇的義勇先領,每人三百錢!”

莊口頓時熱鬨起來。

排在前麵的幾個青壯伸手接過錢串,掂了掂分量,咧嘴笑了。後麵的人開始往前擠,被武岩帶人攔了一道才重新排好。

真正進莊參與的義勇有兩隊,共一百人。見者有份,很快便分走了三十貫錢,空了三隻竹筐。

劉耆長看了看文書又喊,“殺過賊寇的義勇,每人再來領兩百錢!”

這次來的人不多,隻有十幾人,他們剛才已經領過三百錢了,如今又多了兩百錢,勉強壓下了手上染血的恐懼感,嘴角微微翹起。

又是三貫錢發了出去。

然而,再回到義勇隊伍中,在同夥眼羨敬畏的吹捧下,他們眼中的恐懼緩緩褪去,臉上漸漸升起三分傲氣。

劉耆長再喊,“受傷的義勇,每人來領一貫錢!”

一個瘦高個從隊伍裡側著身走出來,一隻手按著腰,走路一瘸一拐的,走到孫繼祖麵前站住了。

“孫縣尉,小人方才追個賊寇,摔了一跤,腰扭了,恐怕得有十來天乾不得重活,可以領這份賞嗎?”

孫繼祖看了他一眼。那人腰上衣裳確實蹭破一大塊,露出腰上青紫淤痕,褲子膝蓋處也破了。孫繼祖冇說什麼,朝發錢的裡正點點頭,那人抽出一貫錢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