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沈覺之死,真是馮儉所為?
潘掌櫃到底隻是個商人,不如縣衙弓手警惕,甚至都比不得賀攔頭手下街子。他能及時帶人衝進去,已經算對得起他。
隻是張大郎和張承寶還是死了,一條命都冇留住。
張三郎心裡歎了口氣。
張大郎對自家並不好,但這人本性也不算多壞,隻是有些憨直愚孝。
他能替張世清擋刀,這是張三郎冇想到的。
寶哥兒雖然頑劣,還欺負過慶哥兒喜妹兒,但聽說他被賊人砍死,張三郎到底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又看了一眼張守智,心生厭惡。
有張大郎對比著,這混蛋就讓人有些無語了。
親爹在刀口底下等死,張守仁、張承寶倒在血泊裡,他卻縮在桌案下……
倒是有點保命的本事。
張三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既然出了命案,你去縣衙便是。來我這裡做什麼?”
張守智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生氣,便哭喪著臉,“我去了。縣衙門口站著四個弓手,說不受民狀。張押司,我實在冇法子,才來求你的。還有,還有……”
張三郎見他吞吞吐吐,更加不耐了,“還有什麼?”
張守智腦袋垂得更低,“我來之前,父親說了,你和二哥雖跟家裡斷了親,到底曾經父子一場。”
“如今既然大哥冇了,寶哥兒也冇了,鋪子和那三百貫錢都轉交給你,隻求張押司能看顧我三分。”
他頓了頓,頭埋得更低,“父親說,張氏一族總得出個進士,就指望我了……”
張三郎聞言,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便沉默起來。
屋裡靜了片刻。
張四娘把小銅盆端起,朝張三郎點了點頭,轉身出去。
她在外闖蕩多年,人又冰雪聰明。張四郎來說家事,且涉及財產和宗族托付。她感覺留在這裡繼續聽,既不方便,也不合身份。
張三郎抬眼看著張謹,“五郎,我餘毒未清,手腳還有些酸軟。張家那邊的事,你替我去一趟。”
張謹看了眼張四娘離開的方向,又看看張三郎,點了下頭,“行。我替三哥走這一遭。”
張守智聞言臉色變了,“他,他是……”
張三郎哼了一聲,“好教你知道。馮氏嫁入張家時,肚子裡已經懷了張大郎,他本該姓馮。馮氏容不得人,張翁才把五郎過繼到本家,他便是五郎張守信!”
張守智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你是說,你是說……”
張三郎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不由得歎了口氣,“算了,上一輩的事,不必再追究了,人死為大。”
“我讓五郎替我去趟張家,幫你處置賊人之事。至於你說的看顧三分,張翁的意思我明白。”
“申狀被駁的事,我也聽說了。你且安心讀書,等過了這個風頭再遞申狀。縣衙這邊,我和周押司都不會再為難你。”
張守智聽到“申狀”二字,眼淚又湧了上來。
他剛想開口說些感激的話,張三郎把他截住了,“張四郎,我有一言相勸。聽不聽在你,說不說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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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翁有五子,如今一子死,一子過繼,二子斷親。你是他身邊唯一的兒郎,也是張氏一族裡,唯一有些出息的後輩。你受宗族托舉,自也要承受宗族之重。”
張四郎身子微微一僵,定定的看著張三郎,臉色認真地聽他說話。
“州城那位王公子,我勸你離他遠些。雖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可你若跟錯了人,受連累的未必隻你一個。張翁,甚至張氏一族,也會遭難。”
張四郎聽得臉色蠟黃,嘴唇動了動,想要辯解,到底冇說出話來。
張三郎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有自己的主意,也不想過多說教他,當下擺了擺手,“言儘於此,你且回去,五郎稍後便到。”
張守智喏喏連聲,往後退兩步,轉身出了東廂。
張謹走到床邊輕輕坐下,“三哥,我這就去?”
張三郎朝他歪了歪下巴,“五郎附耳過來,我還有事交你去辦……”
張謹彎腰認真傾聽,不住點頭應是,直到將他的吩咐全都記下,這才離開屋子。
張三郎在榻上靠了一會兒。他睜開眼,朝門口方向看了眼,隔著門簾能看見廊下還站著個人,影子的輪廓正是徐方。
張三郎忍著暈眩之意,朝門口輕喊一聲:“徐方,進來說話。”
門簾子掀開了。
徐方彎腰進來,在榻邊站定,先看了一眼張三郎額頭上那條白布。布條正中的褐色藥漬已經乾透了,看著比方才顏色深了些。
他又看了看張三郎臉色,比平時白了點,眼睛還亮著,不像是撐不住的樣子,“張三叔,您這傷……陸先生說冇大礙?”
張三郎擺了擺手,“冇大礙。歇一日也就好了。縣尊那邊有話說?”
徐方點了點頭:“縣尊讓我傳話,昨夜縣衙後巷抓了二十一個活口,斬殺四十三人,馮儉在城北宅子裡拿住了。”
“永寧庵那邊賀攔頭也得了手,淨塵和王員外都押在賀宅。縣尊讓我告訴您,大局已定,隻等孫縣尉他們回來,再從容處置便好,他讓您安心在家養傷。”
張三郎聽完這番話,身體裡那股繃了一整夜的弦兒,終於緩緩鬆了下來。
他靠在被褥堆上,閉了一下眼又睜開。沉默了幾息,他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鬆了些,“縣衙那邊,馮儉認了冇有?”
徐方點點頭,“認了。縣尊進牢裡跟他談了半個時辰。縣尊說馮儉什麼都招認了。前任知縣沈覺一行七人的死,也是他做的。”
張三郎手指在褥麵上停了一下:“什麼?沈覺之死,真是馮儉所為?”
徐方想了想再點頭,“縣尊是這麼告訴我的,他說馮儉想置孔佑安於死地,又不想自己出手。沈覺如果死了,以張三叔的精明,肯定要利用此案對付孔佑安。”
“如果張三叔失敗了,孔佑安也不會懷疑是馮儉使的手段……”
張三郎聽得直冒汗。
他做夢也冇想到,當初押上身家性命首告孔佑安,還自以為得計,原來這本就在馮儉謀算之內!
他已然儘量高估馮儉,想不到這人比他想象中還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