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出職的希望
周全在旁邊聽見,插了一句:“終究是有功之人,給他換個閒差也好。”
孫繼祖擺擺手,一臉腦殼疼,“縣衙哪有閒差?”
張三郎端著茶碗想了想:“四門攔頭那個缺,現在誰頂著?”
馮儉被抓後,周全兼管吏房,連忙回答,“原先是馮儉的人。前幾日審結,跟馮儉勾連不清,已經除名。”
“這幾天是孫炅臨時盯著,他原就管著城門弓手,可攔頭這差使,天天見錢見商,若再讓他兼著,日子久了,外頭難保不說城門稅是孫家一手遮著。”
張三郎點頭:“正是這話。再說,他早晚點卯,四城門裡跑,也不是長法。我看不如讓老劉轉攔頭。”
“入城貨物稅和城門攤位稅那一攤,不用跑不用追,接引客商,驗引收錢,逐筆登簿。他脾氣穩當,又認得些字,不會比前任攔頭差。”
孫繼祖聽完,臉上輕鬆了些,“行。他性子穩,這倒是個好去處。實在不行雇個私名也能辦好差事,比留在弓手營合適。”
他說完站起來,朝李沆等人拱了拱手,借機便溜了。
李沆和顧彥升麵麵相覷,不由得搖頭苦笑,都知道他軍將出身,實在不愛聽這些細務。
陶誠看著孫繼祖背影,收回目光,朝張三郎笑了笑:“守禮,你如今越發出色了。三言兩語,就替孫縣尉解了一樁難事。果然是能吏!”
張三郎連忙擺手:“陶勾押說笑了。老劉這樁事,正好碰在眼前,我不過順著孫縣尉的話接了句。要說能吏,在州衙裡能滴水不漏,才叫能吏。”
陶誠也笑:“差事雖小,能接住,又接得讓人舒服,就是本事。守禮,你倒比從前更穩重了。”
他又轉向李沆:“明府有識人之明。把守禮提上來做戶房押司,兼管刑房,又辦下剿賊的大事,再磨礪三五年,吏轉官指日可待。”
李沆笑了笑,冇接這個話頭,反而問起他來,“陶勾押在州衙可還順遂?郝錄事有冇有為難你?”
陶誠猶豫片刻搖了搖頭,“郝錄事雖然年輕,官場手段卻很老練。他初到州衙,手裡冇人,對我還算借重。”
“這幾個月,下吏幫他理清錄事司符簿,又替他在各房安插幾人。他如今對下吏,倒是籠絡得很。不過有樁事,下吏覺得,該讓明府知道。”
“王知州月前已經上了舉書,推薦孔文甫出職。按理說,孔文甫在州衙為吏三十年,押司、勾押、孔目都做過,資曆早就夠了。”
“王知州舉書分量又重,再得王伯庸等鄉紳連狀保舉,這次應該能順利出職。所以,他如今也在求穩。下吏要說的是,郝錄事那邊,也同時派人送信回京了。”
陶誠冇繼續往下說,但意思已經擺在桌麵上。
李沆靠在椅背上,看了看陶誠,“郝運族中有人在吏部考功司任員外郎。官雖不大,卻正好管出職吏員註擬。他送信回京,怕是想在那道關節上卡孔文甫。”
陶誠瞥了眼張三郎,微微點頭:“下吏也是這麼想的。以郝錄事的性子,這樣的機會他不可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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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文甫就算順利出職,也定然被安排到偏遠下縣。他年過五十,又是初任,恐怕任滿能授個縣丞,也就到頭了。”
顧彥升撚著須,衝著李沆問了一句:“明府,若吏部真這麼安排,孔文甫會如何應對?”
李沆嘴角微微一動,“孔文甫在州衙混了三十年,不會不明白。他若被放到偏遠下縣,能以縣令職致仕都勉強。”
“以我看來,他多半會稱病拖延不赴任,同時派人去京中疏通,改授一個上縣。如果他知道是郝運在背後攔路,那他就隻剩一條路,徹底低頭!”
李沆頓了頓,“把手裡能用的人、能走的路,都交出來,求郝運轉圜。郝運自然會給京中送話,把孔文甫改授上縣主簿。恐怕,這才是郝運真正目的。”
陶誠聽完沉默片刻,歎了口氣:“明府看事,比下吏通透得多。這幾個月在州衙,下吏隻看出郝錄事在一步步奪孔文甫實權,卻冇看出他最終要的是這個。”
李沆擺擺手,目光落在張三郎身上,“守禮,我進京之後,會替你上一道舉狀。單以這次剿滅八百賊寇的功勞,至少能替你減上幾年磨勘。”
“如果昌言那邊再密奏一本,特旨授官也未必冇有可能。不過以郝運的性子,怕是不會讓你輕鬆出職。陶誠提起他派人進京之事,也是在提醒你。”
張三郎聽了這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隨即起身,朝李沆和陶誠各拱了拱手。
“明府與陶勾押的心意,下吏記下了。這道舉狀,無論結果如何,下吏都感銘在心。隻是明府進京之後,恐怕就顧不得鄄城這些小事了。”
“潭州路遠,通判事多,日後再見,還不知是哪年哪月。今日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下吏若再裝傻,反倒冇意思了。”
“若新任知縣如明府這般賢能,依下吏本心,倒是更願意長久在鄄城,當個小小押司,為本縣父老儘心。”
李沆滿意地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此事。
顧彥升和陶誠相視一眼,也都默然。
花廳裡靜下來。隻有窗外雜役踩在青磚上的腳步聲,隱隱約約傳進來。
陶誠望著碗中浮沉的茶末,忽然笑了一聲:“這鄄城茶,還是老味道。”
一直不敢插話的嚴世忠,連忙賠笑,“陶勾押若喜歡,回頭給你包上二十片帶走。”
陶誠忙擺手:“二十片太多,帶上幾片回去,便承情了。”
周全在旁笑了:“幾斤片茶還值當你推。走了幾個月,倒學會跟我們生分了。”
陶誠也笑:“不是生分。這一片茶就值得一貫,少帶幾片算人情,帶得多了,守禮看縣倉賬冊之時,怕是就要找嚴押司的短嘍。”
這話說得幾人都笑起來,花廳裡氣氛也就鬆了下來。
顧彥升放下茶碗問陶誠:“陶勾押今晚歇在縣衙?”
陶誠搖搖頭,“今晚我去擾周全一晚,明早直接回州城複命。”